四十四

简直令人憎恶!她此时为什么会在这里苦苦求索?难道全都是她自作自受?还不是因为在她身上主宰绝对的人对她予以轻蔑和欲望,她却只能以受害者的特权,贩卖痛苦才能获取最高效的道德货币——难道她所希望的就如此而已?

    尉娈姝压下这些念想,她下定决心,要从生父一方榨取最后的价值。虽然这次宴会还不能直接促成她所希望的,但毕竟还有可争取的资源。

    正如尉娈姝所料,唐夫人视她为可用的棋子,以保全自己的资产和地位。然而,她大大疏忽了此人那疯狂的、不顾一切的资产野心,那野心是一颗沾满脑浆的东西,随时准备踩碎别人的头骨,来跨越此人视为阻碍的一切。

    宴会在十月金秋,天气飒爽。为宴会准备的两套礼服一早就送了进来,尉娈姝的是一套酒红色礼裙,唐夫人还把自己的珍珠项链拿给她作配,“真俊,人又高。”唐夫人端详着穿戴首饰礼裙的尉娈姝,笑眯眯的,没忍住上前摸她的脸,“真不愧是我的孙女,旁的就是没得比。”

    尉娈姝身形好,模样又标致,沉默寡言时更是清敛,唐夫人却不想要这样,“到时候多笑笑,你是年轻人,知道吗?我特意给你配的红色。”她叮嘱尉娈姝。

    尉娈姝立即绽开笑容,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宴会在傍晚时分开始。

    地点选在了比较僻静的高级酒店,现场不算热闹,来的人都在缓慢细声地讲话。尉娈姝陪着唐夫人,见到了融资方,一个身材走样的男人,有抽烟和挠胸脯的习惯。和唐夫人讲话时,他一边“不好意思”,一边叼着烟开始抓挠自己胸口的赘肉,红肿的眼睛在唐夫人和尉娈姝身上来回瞟。尉娈姝选择无视他,默默走在了唐夫人身后。

    没过片刻,她就听到唐夫人制止对方继续抽烟的举动:“老哥,你这烟抽的我肺病要犯了。再说,孩子还在这呢,给人留点好印象。”

    出人意料的,男人连忙附和:“对,对!烟瘾大。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灭了烟,又转过头,“妹妹能喝酒吗?”他盯着尉娈姝。

    “她哪里能啊,最多喝点果酒,给您表达到心意就行了。”唐夫人说。

    “果酒,好,那喝点果酒。”

    尉娈姝接过了一杯葡萄酒,微笑下,一口饮尽。

    “好,好。”男人嘻嘻笑,不住地点头。

    到最后,他表示自己喝多了,要上个厕所。唐夫人便吩咐人带他,还让尉娈姝陪同过去。

    尉娈姝默默跟在侍者和男人身后,走到廊道里,男人突然转过身,殷勤地问:“小妹妹,今年多大了啊?呃,还在读书吗?”

    尉娈姝看他似乎也没有着急的样子,不由得走远了些,“在上学。”她答。

    “哦。成绩怎么样啊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忽然注意到侍者不知何时离开了,男人靠在一扇门上,不紧不慢地在衣兜里摸索什么,眼睛盯着她。

    一种愤怒和厌恶的直觉瞬间席卷了尉娈姝。

    “叔叔,”她谨慎地说着,“服务员不见了,我去找找他。”

    “诶,别叫叔叔。”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腕,这手仿佛沾染了某种诅咒,尉娈姝立即感觉到了耳鸣,四肢发晕,一阵反胃涌上来,身体却因承受不住恶心而跪倒。男人顺势把她拖进了身后的房间。

    尉娈姝意识到,她陷入了一场谋杀。

    “如果能活着出去,我一定会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杀掉……”她冰冷、近乎于麻木地想,“尤其是这头猪,我会宰了他,把他碎尸万段喂给他的家人吃掉……我一定会。”

    任何声响在尉娈姝的耳中都变得刺耳无比,哪怕是最细微的一点动静,哪怕只是一只果蝇爬过她的耳膜,都吵得她想要一个酒瓶砸烂自己的脑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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