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?四天的阴雨。
一个身穿五条袈裟的虚幻身影,蹲在破落小巷的旧墙上,心里默默数着节拍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?么要数天气变化?, 要在第一缕晨光跳进巷口时将昨天默数的数字清零, 在天气一栏添上一笔后从头开始细数。
或许是太无聊了?
人一闲, 总容易做些无厘头的事?。
又或者……是他已?经老了、旧了、发霉了, 像上个世纪生锈的钟表, 灵魂上都落厚了一层灰尘。
新?世纪到来的第一年, 世界赠了他一身灰尘。
钟表?
没有比这更确切的比喻了。
在他还能自由行走的时候, 他的表盘是倒着转的。他每天急迫地上扭发条, 焦渴着某种裁决的到来,盼望一个笃定的、必定会降临的日子。有个人会在他厌倦支撑时给他一个答案,一个还算温馨的结局。
十?年来, 他习惯了倒数, 以至于现?在让他规矩地从一数到一百、一千、一万……反而中途总是错漏连连。
又一次数跳了数字,他静静望了半晌巷口的阳光, 不慌不忙想了会, 想不起也不恼,老实地回到零重新?来过。
人生啊, 总是事?与愿违,连死了都要以和生前相反的模式过活。早知道这么唏嘘崎岖, 谁爱整装敛容谁去整理,反正他穿拖鞋就来了。
心里想岔了事?,数字又乱掉了。他低低咕哝几声,几秒间从两千囫囵到两万,停到一个长得还算顺眼?的数字后, 才自我肯定地点点头继续。就像以前走路听歌,明?明?歌单里的曲子都不错,他偏要翻曲目表,切到最?想听的,才肯迈开腿往前走。
也许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,人的死,早一分晚一刻都不妥。许多年前就已?埋好种子,生了迹象,窥见?了余生命1道的一脚。
十?年了,他死了才敢回想那个被?自己称为母亲的女人。她死时是那样坦然,好像自己小时候采了朵公园的野花送给她,她笑眯眯接过来,别在发梢,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脑袋,让他去玩一样温柔。
她说?,去做你想做的吧,我都真心祝福你。
他的英雄倒在地上死去了,他亲手终结了一段历史,连同部分自我一并残忍阉割在过去,落在地上,头也不回,再不能回头。
她的血溅在他的脸上,冷了、硬了,变成面具的一部分,永远摘不下割不掉。他和母亲第二次血肉交融,再无法?分娩的。
从今年开始,母亲永远只大他十?三岁。
夏油杰总觉得,她是恨他的,她应当恨他的。也许从二十?多年前,她意识到并接受她的孩子是个世俗怪物的那刻开始,心里就做好了准备。
27个御守、不死的祝福。他看过一场冬雪,今年就28了——那是他墓志铭的组成部分。
这是她的祝福吗?
他望着太阳,眼?眶发酸,十?年后才终于五味杂陈地承认——
是的吧,毕竟“爱”,可是最?深沉的诅咒啊。
“你要我看什?么?”
dk杰对着一个数数的邪教头头,抱腿蹲在落了几只金钉的角落,拒绝接受并承认那是未来的自己。
祂完全变了样子,像从沼泽地里劫后余生的人,纯白的亚麻袍、金色长发、雪白的皮肤,肉眼?可见?处都沾染了大片污泥般的瘢痕,只有脸上一如既往地笑眼?眯眯。
“耐心些吧,已?经截去很?多等待的片段了。这并非能够随意快进或暂定的影片,而是一个生命沉静的最?后时光。”
dk杰沉默地看着祂身上蔓延的侵染:“你该怎么办?”
少?年神明?双手背后,笑意盈盈地歪过头:“等等,再等一等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