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人很危险。
因为他乐意遵守规则的时候可以安安分分地过家家,一旦不乐意了,掀桌也就是一抬手的事,绝对不会考虑任何人的感受、任何事的后果。
换句话说,别人想杀应天棋可能还要顾忌这顾忌那,就算陈实秋要谋杀他也得想个合理的理由给后世一个交代。
但方南巳这种人不一样。
做事全凭心意,心情好了他是皇帝,心情不好了他是先帝。
所以应天棋与他相处总带着点畏惧和小心翼翼,就像现在,他头脑一热口不择言把方南巳训一顿,自己骂爽了,却不知方南巳听过后会不会觉得不爽然后真把他一口咬死。
应天棋不免有点紧张。
他抬眸看着方南巳的眼睛,试图从中看出什么情绪。
却只对上一片无波无澜的眸底,里面映着他的影子。
就那样静静对视着。
片刻,方南巳竟扬唇轻笑了一声。
不是他平时讥讽的嗤笑,也不是敷衍的皮笑肉不笑,是真的眼角眉梢染着轻松笑意,弯唇展颜,满目愉悦。
“你……”应天棋微一怔神,没懂方南巳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:
“你笑什么?”
方南巳却没回答,只往侧边让开一步,转身朝主居入口走去:
“进来吧。”
“……”
应天棋皱起眉,盯着方南巳的背影,看着他脑后的高马尾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。
怪。
真是个看不透的怪人。
人跟他好好说话的时候装模作样地整一副做作腔调,人真恼了骂他两句反倒瞧着高兴了。
罢了。
笑了就好。
既然笑了,那就不许杀他了哦。
五周目
凌松居的主居没什么特别的陈设, 只院子辟出来一块空地,没有装饰也没有其他,地面平整, 应天棋猜,这当是给方南巳练武用的。
其他便是浴房书房暖阁卧室之类单独的屋子, 共同凑成一处居所,整体色调偏暗沉, 建筑上悬挂的用作装饰的帷幔都是偏黑的暗紫色, 上面以银灰色丝线绣着应天棋没见过的图腾。
应天棋没想到事情的最后真变成了自己被方南巳邀进卧室。
但今天已经够离谱了, 所以无论事情扯到什么程度, 应天棋的心都像古井一尊,再不起一丝波澜了。
方南巳在前面推开卧房的门,做了个邀请的动作。
应天棋便心安理得地背着手跨过门槛,绕开门口的麒麟屏风,走入内室。
内室燃的也是沉香, 但其中还染着方南巳身上那股湿漉漉的、类似青苔的味道。
应天棋停下脚步,看了一圈室内,然后问方南巳:
“我坐哪?”
方南巳双手抱臂,垂眸瞧瞧他, 目光又朝床榻上示意去。
“?”
“不是陛下方才自己说的,今儿哪都不去, 就要进臣的卧房, 就要躺在臣的床上与臣论事?”
“……”
行。
这可是你自己让的。
应天棋二话不说走向床榻, 两下甩丢了鞋子,人往榻上一倒:
“奉茶!”
应天棋原本就是梗着脖子和方南巳犟一犟,没想到方南巳还当真到桌邊给他倒了一杯茶,端过来站在床榻邊, 伸手递给他。
这倒给应天棋整不会了,但他盯着方南巳手里的茶,很快回过神,翻个身一手撑着脑袋,一手接过方南巳递来的茶杯,囫囵闷掉,而后朝他扬扬手:
“你也坐吧。”
方南巳点点头,假惺惺地加了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