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黑得仿佛浓稠的墨纠结成一团,跟门外的微弱光线界限分明。不知哪家的乐工正弹拨着箜篌,乐曲声高远空灵,娓娓传来,而李老汉只觉得冷,冷意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,喉咙发紧,只能发出“咯咯”的细碎声音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直直的盯着地面,只见在坊门的缝隙间躺着一只手。

    手并不可怕,甚至在月光下看起来洁白如玉,连指甲都修剪的圆润平滑。

    但,它是只断手,齐腕而断,切口平整……

    半月前·柔远县

    这个时节,春雨未至,风干物燥。

    刚过午时,艳阳当空。城里最热闹的西市上也是行人寥寥。食肆、客栈里的茶博士倚着门框悄悄的打着盹。

    西市最靠里的长乐巷,一间酒肆的门被推开,廊下的占风铎铃铃的轻响着。谷娘子挑开后厢的帘子,瞥了一眼来人,问:“要什么?”

    酒肆并不大,前堂上只安置了两方坐榻、三个凭几、一张台案,案上摆了尊三足青铜香薰炉,墙上挂着红漆木的酒牌,再无其他。

    来人是个少年,高高瘦瘦的,穿着青色襕衫,腰侧佩剑。他扫了眼屋内,并没落座,淡淡地道:“酒,石冻春。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,但背脊却挺得很直。

    谷娘子从帘后转出来,手中托着银酒注,随意的一指,“小郎安坐。”

    小郎君犹豫了一下,解下佩剑,整好下摆,屈膝趺坐在坐榻正中。

    谷娘子看了眼他的坐姿,笑着拿过青釉的酒盏,道:“裴小郎是关内人吧,这山高水远的,来这是访友还是游学?”

    裴姓小郎君听闻眼前人道出了自己的姓氏,眼神忽的凌厉起来,手臂一挥,“噌啷”利剑出窍,剑尖直指谷娘子,低喝道:“你是何人?如何识得我?”

    谷娘子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,怔愣了一瞬,忙笑着应声道:“小郎别恼,你的腰上挂着河东裴氏的家徽!”

    裴小郎闻言,快速低了下头,果真看见家传的玉佩明晃晃的反着光,他不由红了脸,又觉得不能输了阵势,轻咳了声,为自己找补道:“你这娘子很有些见识,竟识得裴氏的家徽。听你的口音也是关内来的?”说着说着又狐疑了起来,这女子也忒有见识了些,就算是长安城里的百姓也不见得人人都识得裴氏,更何况这荒蛮之地?

    谷娘子是做开门生意的,迎来送往,眼力自然不差,她细端详着裴小郎的神色,思度着,这孩子应是头一次出门,八成还是偷跑出来的!没什么出门在外的常识,但好在警醒!行到此处定是费了不少功夫,能一路平安无事,想来裴氏的家徽多少也起到了些作用!

    但,在这柔远县城可就不好说了!

    于是,她抬了抬手,似有如无的指着裴氏玉佩开口道:“小郎不必紧张,都说财不露白,人想必也是一样的!”

    裴小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,下意识盯着她的脸多看了几眼。之前谷娘子一直站在背光处,他没看得仔细,此时为了斟酒凑得近了,他才发现,这位谷娘子最多不过花信年华,所谓

    潋潋初弄月,新月如佳人!但眼前的佳人右脸眉尾处有道寸许长的刀疤直拉到上关穴,本来素雅天成的气质硬是多出了几分戾气!裴小郎不由得暗暗惋惜。却突然对上了谷娘子带着揶揄的眼,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人家太过失礼!忙站了起来,躬身施礼道:“某唐突了娘子,望海涵!”说着又掏出一把铜板放在案几上,拱了拱手,“告辞了!”

    谷娘子看着急欲离去的小郎君,浅浅地笑了笑,特意扬高了声音道:“妾并无恶意,也知小郎对我存疑,这西市里认得妾的人很多,小郎尽可去打听!”

    裴小郎顿住了步子,迟疑了下,终是拽下了腰间的玉佩塞进怀里。而后转正身子,对着谷娘子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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