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见川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赶到河边时,看到的景象依旧让他的呼吸漏了一拍。
太宰治大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浑浊的河水中,黑色的风衣像不祥的暗影在水面下散开。
他仰着脸,夕阳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投下最后的光晕,鸢色的眼眸望着逐渐深邃的天空,空洞得让人心慌。
他平静得诡异,不像在赴死,倒像在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。
菲那恩血红的眼眸骤缩,几乎是本能地冲入水中,冰凉的河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裤。
他一把抓住太宰治冰冷的手腕,用力将他往岸上拖拽。
“太宰!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。
太宰治没有挣扎,甚至异常配合地借着菲那恩的力道站了起来。
河水从他湿透的头发、脸颊、大衣上不断滴落,在地上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吐出几口河水,才抬起眼,看向眼前同样浑身湿透、粉色长发黏在脸颊、正皱着眉盯着他的菲那恩。
那双鸢色的眼睛里,没有往常被救起后的夸张抱怨或玩笑般的指责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疲惫的虚无。
“啊……是菲那恩啊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裹挟着水汽的冰凉,“又被你找到了呢。”
菲那恩没有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,仿佛怕一松开,这个人又会悄无声息地沉下去。
他只是固执地看着他,血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和……一丝极淡的担忧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菲那恩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质问,“活着……就让你那么痛苦吗?”
他见过太多死亡,但从未理解过这种主动的、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放弃。
太宰治的咳嗽渐渐平息,他缓缓睁开眼,鸢色的眼眸望着横滨灰蒙蒙的夜空,里面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他没有回答菲那恩的问题,反而轻轻地、像是在问菲那恩,又像是在问自己:
“菲那恩……你说,人活着,到底有什么意义呢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罕见的、不加掩饰的迷茫和疲惫,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浮于表面的轻佻或深沉的算计。
菲那恩愣住了。
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。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血族而言,“活着”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状态,而非需要追寻意义的命题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菲那恩老实回答,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,“活着……就是活着。可以感受到阳光……虽然我不太喜欢,可以吃到好吃的食物……虽然我的食谱几乎只有血液,可以……遇到各种各样的人……”比如遇到你。
菲那恩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太宰治闻言,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,那弧度却泛着苦涩。
“阳光很刺眼,食物尝不出味道,遇到的人……大多也无趣又麻烦。”他慢悠悠地说着,目光依旧没有焦点,“这个世界就像一场无趣的戏剧,充满了庸俗的暴力、虚伪的爱意和徒劳的挣扎……”
“而我,就像一个不小心被拉上台的、蹩脚的观众,看不懂剧情,也无法融入其中,只觉得……格格不入,吵闹又乏味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:“死亡……或许才是唯一的解脱,是清爽而充满活力的最终归宿。每一次沉入水底,感觉着意识远离,反而能获得片刻的宁静呢。”
菲那恩静静地听着,他无法完全理解太宰治话语里所有的哲学思辨和虚无主义,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字里行间透出的、几乎将人溺毙的巨大空洞和孤独。
他看着太宰治被河水浸透的、苍白的侧脸,忽然伸出手,用自己冰凉的指尖,轻轻碰了碰对方同样冰凉的脸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