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了手,接过琵琶,曹丕看了又看,才叠好放入袖中:“丕不敢辜负女娘一片仁心。”
郭柔要走,被曹丕叫住,他笑道:“女娘的琵琶人间难得,余音在耳。丕斗胆,敢请女娘再赐一曲。”
他接过灯笼,挂在树上,照出一片光来。
郭柔想了一想,说:“我心境起伏,恐难奏好刚才的曲子。我有两首好玩的小曲,公子可赏脸?”
曹丕:“求之不得。”
郭柔望着他,说:“一首《弦上黄莺语》,一首《野蜂飞舞》,公子先听哪个?”
曹丕叫苦一笑:“女娘莫要打趣我,必要先听《弦上黄莺语》。”
郭柔寻了树下一处青石,曹丕忙用袖子拂去尘土,郭柔谢过坐下,弹奏起来。
曹丕凝神细听,果然如曲名一样清丽活泼,转为《野蜂飞舞》便似捅了蜂窝一般,千万只野蜂在耳边嗡嗡嗡,不觉大笑起来。
郭柔弹罢,得意一笑:“如何?”
曹丕一脸笑意,拱手道:“佩服佩服,曲如其名,女娘指法高妙无双。”
“听着唬人,不值一提。”郭柔面上谦虚。
曹丕道:“闻女娘琵琶仙音,丕献丑,作诗数句,请女娘指点一二。”
郭柔起身,心中叹道,不愧是曹丕啊!
曹丕略一思索,吟道:“
君家宾宴集,妾有琵琶谱。
紫檀转春雷,朱弦落真珠。
春花满正开,花底灵犀度。
朱户深画屏,翠袖沾白露。
玉拨丁丁夜,芳心寸寸误。”
郭柔先听到“妾有琵琶谱”一句,暗自会心一笑,听到“灵犀度”三字微觉诧异,待最后一句“芳心寸寸误”时,双目圆睁,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。
曹丕朝郭柔一揖,眼睛只注视着她,满是柔情。
郭柔一顿,忽然掩口羞涩一笑,峰回路转不过如此,深深一拜道:“丝萝非独生,愿托乔木。”
曹丕接下腰间的龙凤纹玉环,双手奉与郭柔。郭柔的耳边泛起一点点红来,停了几息,将琵琶靠在树下,双手接了,挂在腰上。
想要回礼,只是满身的金银珠玉都是铜鞮侯府装点美人之物,不愿以此回礼。
郭柔脸上烧得慌,窘迫道:“金钗珠钏恐辱尊目,无以回礼,望公子见谅。”
曹丕十岁就随父从征,不说人情练达,也算是见多识广,听了,便心下明白,心中又甜上几分,几乎醉倒在月色夏风中。
他轻轻一托装白绢的袖口,道:“此物值万金。天色已晚,女娘静候佳音。”说完取下灯笼交给郭柔,拜揖告辞。
走出几步,忽然被叫住,回头,只见树下女娘秋水似的眼睛,可怜可爱地望着自己。
“公子,勿使妾芳心误久矣。”
曹丕郑重道:“抱住之信,虽死不敢违也。”说完,朝着光亮处去了。
回了堂中,吴质正拉铜鞮侯喝酒,见他来,笑说:“公子,月色可好?”
曹丕笑回:“果如季重所言,月白风清,良夜佳辰。天色已晚,不便多扰,我们告辞了。”
铜鞮侯挽留再三不住,便亲送人至大门外,心里就像几千只小猫抓挠似的,只陪笑恭送,想问又不敢问。
曹丕正要上车,忽然回头对铜鞮侯说:“君家有好女,切勿轻易许人。”
铜鞮侯如闻仙音,脸上顿时笑出褶子来,忙手忙脚乱地连连应道。
吴质被曹丕拉上同车,侍从擎着火把,照得如白昼一般。曹丕的脸上掩不住笑意。
“季重,你看。”
“我不看。”
“季重,你看。”
“我不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