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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孤怜有刹那的愣神,接着便是尽力地回应。那人给他的吻总像是给可怜之人的施舍。可即使是施舍,也是他求之不得的。
这一吻温柔而绵长,唇上温软的触感愈发清晰,他觉出那人正压在他唇上贪恋地吮吸。痴妄与欲念于唇舌间难舍地缠绕,直至他再承受不住。待他稍张了口轻轻喘息时,风琉璃偷偷含了忘尘丹,再一次覆上他的唇,趁他毫无防备之时将忘尘丹渡了过去。
异物入口,却沾了那人的气息。意识浮沉间,独孤怜本能地有了吞咽的动作,咽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到那是什么。他须臾惊醒,脑中混沌一扫而空。
忘尘丹!
他自恃修为,纵然吞了忘尘丹也不会同凡人般万事皆空。但他不确定自己会忘到哪个地步。
九百年来,独孤殿弟子更迭了一批又一批,像沙石被河流慢慢冲刷着,时间久了便一点点地洗完了,过程中却又不断沉积下新的沙石,最后河床依旧是河床,成分却换得彻底。
只有他被困在冰冰冷冷的独孤殿尊之位上,一困就是九百年。
这九百年属实乏味得紧,每日浑浑噩噩地便也过去了。即便他后来挂了个魔君的虚名,也不过是多了个称呼,同先前倒没什么本质上的差别。这样枯燥的记忆,要忘便忘了,没什么可惜的。
唯有结识风琉璃后的十余年,他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可以回味的记忆。
魔道势力纷杂得很,最大的拢共三个,独孤殿,浴火宫,天阴谷。
独孤殿尊是他,浴火掌宫是风琉璃,天阴谷主名唤周阡箬。周阡箬从不插手魔道势力纷争,而独孤怜和风琉璃已经为了魔君之位互掐了近十年了。
数千年来,独孤殿一直地位超然,魔道大大小小的势力每年一参拜,不知哪年还给独孤怜封了个魔君的头衔。就这般相安无事,直到九年前,浴火宫出了个风琉璃。
一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年,竟能同他交个平手不,兴许更胜一筹。
风琉璃十九岁那年从他手上夺了魔君之位,他记得那年他一直战到黎明前,最后阳光升起、霞彩万丈,他力竭而摔下千级台阶。而那人站在高矗的长阶尽头,站在一片云蒸雾蔚之中,如在九霄之上。
他站着,背着光,披着一身的亮白灿金,身形笔直、目光深远,如云端俯瞰凡尘之神。
数年后,他反将风琉璃从魔君之位上拉下来。他不记得那一日的场景,只记得那一刻他目光纵横八荒四海,目之所及再无对手。
就这样循环往复着。如今,是风琉璃第二次登上魔君之位。
他们明明可以杀了对方,却没人愿意这样做。
他不明白风琉璃的用意,他只知道他对风琉璃的感情,并不只是棋逢对手,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
他不想忘,不想忘。
……
忘尘丹终归是起效了,独孤怜脑中再次笼上混沌,意识逐渐抽离,五感皆去。在他昏睡过去前的最后一刻,风琉璃从他唇上侧开,哑声说了句:“果然还是得本座亲口喂。”
天地阁
无寻处,天地阁。
传闻中的天地阁是一座贯穿天地的高楼,上破天穹、下接地府。其坐落于四大秘境之一的无寻处,无处不在,又无处可寻。
天地阁主名曰谢不归,其人无所不知,有著作《天地录》存世。《天地录》共三十册,十年一缮,记载着天地间的一切事物。
曾有人为了心中不解之惑,四处寻访,究其一生却仍旧没能寻到无寻处。
独孤怜在人间游荡近十年,心头扎根着那么个不知所云的执念无处安放,偶然间却撞进了无寻处。
他其实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进来的,兴许是偶然间得了机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