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最奢靡的销金窟,也是另一种形态的权力场。郭烈坐在一家胡人酒肆的角落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舞池中央旋转的粟特舞女。空气中浓烈的香料味让他感到一阵烦躁,那些靡靡之音更像是在用软刀子刮他的耳膜。他身形高大,即便坐着,也比周围的客人高出一头,宽阔的肩背将那身普通的士兵袍服撑得鼓囊囊的,仿佛随时都会裂开。一道陈年的伤疤从他的左侧眉骨划过眼角,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。
他是奉安禄山的军令来长安给朝中某位权贵送礼的,说白了,就是来行贿。此事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厌恶。他厌恶范阳那个胖子脸上虚伪的笑容,更厌恶长安城里这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、却依旧趾高气扬的所谓贵人。他只相信手中的刀,□□的马,以及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功勋。
“滚开!你这不长眼的狗东西!”
一声尖利的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。不远处的一桌,一名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正一脚踹在一个不小心洒了酒的侍从身上。那瘦小的侍从抱着头蜷缩在地上,随即不停地磕头求饶。同桌的几名纨绔子弟则抚掌大笑,言语间满是戏谑与污秽。
郭烈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陶碗,碗沿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身边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军营里的同袍都知道,当人称“狼奴”的郭烈露出这种眼神时,便是猛兽即将噬人的前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