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碧玉颗颗。
文玉不由得牵起唇角、微微一笑。
他幸而是生在后春山中,能生的如此繁茂高大,若是换了人间旁的去处,天寒地冻的如今,恐怕正是枝桠嶙峋、叶落成空的时候。
你生灵了?文玉缓慢地问道。
那枳椇子原本抖擞着枝叶给文玉看,如今听得姑姑这样问他,赶忙答道:正是,多亏姑姑当日救我。
否则,他还不知是叫人偷伐去烧火,还是枯死在山中,无论哪样都不是他喜欢的。
文玉摇摇头,显然对他的话并不赞同,说什么救与不救,那时我不过顺手而为。
他不必放在心上,更不必与她道谢。
说到底当日她食用了他的果实,是她的报答才对。
对于姑姑来说,兴许确是一拂袖的顺手而为。枳椇子并不反驳文玉的话,但也勇敢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,可对于我而言,若非姑姑救了我,兴许我会被虫子吃掉也不一定。
文玉轻轻拍了拍枳椇子的树干,无奈道:那些许虫蛀,对你成不了什么大的妨害。
后春山中万物有灵,原本便有各自的命数,这枳椇子能生灵是他自己的造化,与她关系不大。
总之是姑姑救了我。枳椇子耍起了赖皮,非要归功于文玉不可,若还要说旁的什么
他抖了抖枝叶,似乎在回想从前的事。
那便是这宅院的主人,不论日月替换、朝代更迭,总是派人照看此处,也让我有了个安稳的栖身地,是以能叫我修炼生灵。
山中无日月,若没有宅院主人的照料,兴许这处宅子会随着地脉变化、山势走向而消失也说不准。
文玉原本还想劝他,却在他话音落下之时改了口,你是说这处宅院一直有人照料?
对啊。他努力地将这百年来的记忆一一回想,肯定道,起初我记不太清了,不过如今这处宅子是一个叫宋濯的小公子在打理。
宋濯的名字一出,文玉登时大受震动。
为什么?
为什么宋家历代都尽力保持着衔春小筑的完好?
当日宋凛生身死,宋家长辈和霜成兄长分明皆在上都,为什么江阳宋府没有随之迁出?
这么多年,难道、难道就为了
文玉猛地收回手,随之紧握成拳掩在袖中,她不想任何人看见她颤抖的指尖,不论是这枳椇子,还是帝君太灏。
某些呼之欲出的真相,像一面模糊的铜镜,她立于镜前,她想竭力看得更清楚些,却只能瞧见自己错愕扭曲的面貌。
她的懦弱、她的退缩,她的卑劣尽数在她眼中,视线交汇的瞬间叫她避无可避。
等在往生客栈的三百年,与其说是等,不如说是躲,倒还贴切些。
照看衔春小筑的人是宋凛生,是洗砚,是阿竹阿柏,是阿珠阿沅,是宋宅的所有人
他们将此处维持着昔日的模样,是为了、为了
姑姑?姑姑?枳椇子弯下一段嫩绿的枝芽扫了扫身前粗粝的枝干,自责地询道,姑姑,是不是我划伤你了?
不、不然。文玉话音一顿,重新将视线投向眼前的枳椇子,与你无关。
她想起从前和宋凛生一起读到过的诗句,君看今日树头花,并非去岁枝上朵,放到眼前倒很适用。
当然,枳椇子还是枳椇子。
但是,枳椇子真的还是当年的枳椇子吗?
听她这样答话,枳椇子放心了不少,原本弱下去的语调也重新扬起,姑姑,我如今有名字了,叫做阿醴。
阿醴?文玉疑惑地唤了一声。
阿醴肯定地抖抖叶子,边上的果实便随之振动,嗯嗯!甘醴的醴。
你的枳椇子解酒,你却唤作阿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