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枝与苏见白的争论尚在耳畔,文玉忽然怔住。
谁叫你偷鸡?
一只鸡而已!算什么紧要?
一只?
好罢,六只。
难怪苏见白后来矢口否认,坚称自己从没行鸡鸣狗盗之事,兴许这六只鸡的官司,真的与他无关?
怎么了?女娃?阿婆见文玉怔愣着出神,关切地问道。
文玉骤然清醒过来,赔着笑道:没事,没事,我只是
是冻着了罢?阿婆拢了拢文玉的狐裘,摇着头劝道,你这衣裳沾了露水,湿气重得很,不能再穿了。
再往里走,隐约能瞧见炉灶里生出的火光和陶罐中氤氲的香气。
这阿婆真是在炖汤。
正巧这院里有年轻女子的衣裳,我看与你身量倒差不多,你在此处烤火,我去取来给你。
阿婆将文玉和太灏引入小厨房内,又安排她二人坐下,再三嘱咐她们不要随意走动,这才快步离去。
对了,小伙子,帮我看着火,别叫烟燎着你娘子了
太灏颔首,虽没有多大的波澜却很是,嗯。
特别交代后,阿婆终于退出去。
一时间,炉火旺盛的土灶边只余下文玉、太灏二人。
罐中的汤水正沸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那响声总也静不下来。
文玉余光瞟过端坐于乱柴堆上的太灏,心中亦是阵阵翻滚。
这帝君太灏
处变不惊、气定神闲,他倒像极了在他的擢英殿那般自在,即便周遭不过是柴堆土灶,在其通身的气派衬托下,也浑似碧瓦金屋了。
可惜文玉这头,原本既定的节奏被太灏的忽然加入打断,令她不禁心乱如麻。
方才陵园一别,分明闹得很不好看,他竟还要跟来,甚至还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。
想起他那句是她的夫君,文玉实在气不打一处来。
她想起从前在东天庭的时候,敕黄同她讲擢英殿的恢宏,讲大青龙的威武,可竟没与她说过这太灏帝君的无赖!
他怎么敢!
文玉忍不住腹诽,可面上却仍是一片冷色。
不论如何,她只依照原本的打算继续探访这衔春小筑,至于这所谓的便宜夫君
文玉眸光一闪。
只求他不打岔便好。
隔着昏黄的火光,跳跃的焰色将太灏冰凉的眼眸照得忽明忽暗,令人瞧不真切他目中神情。
文玉别开脸去,瞧不真切便瞧不真切,横竖她也懒得分神去理睬。
汤水正沸,耳畔是咕嘟咕嘟直冒泡的声响,文玉按下纷乱的心思,不愿如眼前这只陶罐般总也静不下来,可即便她勉力做到,一时间仍有些怔然。
而与之相对而坐的太灏,其一袭月白的衣衫叫火光映照着,多了些柔和的色彩,似乎让他整个人也不那么生硬起来。
若方才他还似冻住的霜雪,如今倒好像裂开了一道豁口,渐有消融之势。
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产生奇妙的融合,太灏也在这重重变幻之下显得越发神秘莫测。
太灏不置一词。
低眉垂目之下,其仿佛真如阿婆嘱咐的那般,专心致志地照看着柴火,未有半分旁的心思。
文玉百无聊赖地拾了根木枝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柴灰
看似雪白的灰烬之中裹挟着点点未燃尽的星火,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亮起明灭的红光。
可见万事万物,并非其明面上看着那般平静。
文玉手上的动作一顿,亦是无话可说。
相顾无言,唯有沸腾的汤水与氤氲的热气作伴。
这阿婆怎的还不回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