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枝白对她的劝告犹在耳畔,可她当初的懵懂疑惑到如今也只不过是一知半解。
她虽在俗世浮沉,却始终无法挣扎上岸。
枝白三百前便参透的缘法,便做下的选择,她到三百年后的今日,仍旧不能做到。
文玉单手拥着陈知枝,一时相对无言。
一旁的郁昶沉默不语,只安静地立于文玉身侧。
目光扫过哭的难以止息的小道,郁昶眸光微闪。
陈知枝,他不认得,却曾在往生客栈听文玉提起过。
那是另一段故事,一段与他无关的故事。
正因为与他无关,此刻他想插话也找不到合适的当口,似乎被隔绝在她二人之外。
掩于袖中的指尖蜷缩着,郁昶不置一词。
文玉闭了闭目,敛去心思。
参不透便参不透罢,横竖百年已过,她还有下一个百年。
为陈知枝绑上穗带的时候,文玉忽然想起,这宝瓶还是当初师父为了救枝白才托付给陈勉的,当日叫陈勉以宝瓶中的神水浇灌枝白,也不知后来枝白如何?如今她又在何处?
你娘亲呢?文玉很好奇。
陈知枝抹一把眼泪花,垂眸抽抽搭搭地看着文玉的动作,老实答道:爹爹的转世今日出生,我娘亲忙着接生去了。
文玉手上一顿,险些将宝瓶系歪。可看着陈知枝风轻云淡的模样不似作伪,更反倒对她话中所言似乎是习以为常般,这可将文玉吓得不轻。
转世?文玉没能压制住自己的疑惑,难以置信地问道,你是说你娘亲在追寻你爹爹陈勉的转世。
是。陈知枝颔首肯定道。
相较之文玉的满目惊诧,陈知枝就要淡然许多。
她知道,姑姑想要问的事一定很多很多,也许会多到不知从何而起。
但是没关系,她可以慢慢说给姑姑听。不论是事关她爹爹娘亲的,还是事关从前
这些答案,她准备了数百年,早已烂熟于心、倒背如流。
知枝双手拉住文玉的衣袖,此刻全然忘记了方才的惊险与害怕,她满眼只她姑姑一人。
姑姑,你听我说
垂眼看着知枝真挚的目光,文玉稍显无措,好半晌也不能说出一言半句。
除却在江阳府的那段时日她有过众多好友外,她在地府任职的这三百年,看着来来往往的怨魂、鬼差,长久的不与人打交道令她变得有些麻木。
自那时得春神娘娘搭救,爹爹便每日以宝瓶中的三光神水浇灌娘亲的栀子原身。
陈知枝自顾自地说起来,言语的时候甚至又不禁眼泛泪花。
文玉别无他法,虽有些生疏,但还是尽力反握住知枝的双手,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捏着其掌心,只希望这样能给她些许安慰。
苍天不负,神仙眷顾。说这话的时候,陈知枝自然而然地垂目看向腰间的宝瓶。
这样说来,还真是神仙眷顾。
当初若非春神娘娘,她娘亲怕是很难再重现于世,更遑论与爹爹再度聚首。
文玉的视线亦随陈知枝一道看向那只宝瓶。
那时候她险些不能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,如今来看,重新修炼对于枝白来说是最好的选择、也是唯一的选择。
在爹爹日复一日呵护、年复一年的坚持下,终于在第三十八年后的一个夏至。
陈知枝抬眼望向文玉,朦胧泪眼中总算有了些许难以言表的喜悦和激动。
一场落雨,于栀子叶青花白、将开未开之时,娘亲得以重塑肉身。
当时的离别,总算有了相逢,这场守候,也终于有了结尾。
爹爹与娘亲在雨后初晴的屋檐下、于枝繁叶茂的花丛前,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