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

玉一个人留在这夜色中,他也是不能答应的。

    可是公子洗砚眉心紧蹙、焦灼不已,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,公子

    此处有我和小玉。宋凛生微微侧头,给了洗砚一个安定的眼神,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。

    洗砚还欲说些什么,一直静默不语、专心致志地为沈绰擦着头发的宋霜成淡淡开口。

    洗砚,相信你家公子。

    此话一出,就连沈绰也不由得愣了愣,其目光自宋霜成和宋凛生面上划过,而后亦出声劝道:洗砚

    洗砚眉心疑惑不减,可心里到底是安定了些,公子,文娘子,当心

    宋凛生颔首应下,而后目送洗砚护着沈绰阿姊和兄长离去,直至三人的身形完全消失于夜色中,再也瞧不见的时候,他才靠近文玉悄声问道:

    小玉,你预备如何?

    街市上人潮汹涌,河岸边风平浪静。

    在漫天星辰底下,宋凛生的话语混着夜风消散。

    文玉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沅水,回身同宋凛生嘱咐道:宋凛生,你在此处等我,哪里也不要去,更不要下水寻我。

    小玉宋凛生抬袖欲言,眉眼中尽是担忧之色,你

    相信我。文玉一手拍了拍宋凛生腰间的青苏玉玦,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,等我回来。

    宋凛生垂眸顺着文玉的指尖看去,那块青苏玉玦在浓稠的夜色中泛点微蓝的星芒。

    嗯。

    他相信小玉。

    文玉牵动唇角,挤出一丝笑意,好叫宋凛生心安,而后便转身下水。

    宋凛生匆匆几步跟上,在文玉消失的岸边驻足,一双眼紧紧锁在沅水河面。

    他相信小玉,却也不免担忧

    沅水深处、藻荇交横。

    郁昶面若寒霜、眉心紧拧,一身玄金袍衬得他越发沉默寡言,凌冽的双眼中微光闪烁、变幻莫测,再没了白日里那青衣罗裙的清丽。

    他毕竟不是真的人类女子。

    就算再如何压抑自己的气息,借着一副幻化的躯壳掩藏在文玉身边,可他终究不是文荇,更不是文玉的阿姊。

    郁昶垂目,看着水流、虫鱼自指尖穿行而过,他微微蜷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,可始终是徒劳无功。

    方才街市上的情形,似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替来换去地显现着,令他不得不直面有些逃避已久的问题。

    想起从前他被法阵捆在沅水底下千万年,法力受制、寸步难行,那时他想为自己寻一个缘由却又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可如今,法阵已破、定元锁已解开,再没有什么能压制他的法力和修为。

    不论是水底还是岸上,他来去自如、随心而动,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,一切都能重新开始。

    但是为什么他觉得此刻与千万年前也并无不同。

    从前寻缘由寻不到,如今求因果求不得。

    文玉

   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

    郁昶痴痴地望着指尖的水流,似有形而终无形。

    他以为待在她身边,总有结果。

    可是榴花逝去、硕果满枝,数月来他其实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除了平白地与与那些人斗来斗去,使得他心绪不宁以外,最令他受挫的,其实是文玉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将他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今夜在长街上,她与宋凛生那个凡人嬉笑打闹、游玩放灯,却是一时片刻也不曾想起他来。

    郁昶掌心收拢,指缝间震动的水流使得游鱼四散,可不管他如何紧握,却仍是两手空空。

    一个凡人的所思所想、所作所为尚且那般重要。

    那他呢?他算什么?

    他改换面容和身形待在她身边,又算什么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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