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敕黄总忧心让她私自下界会惹麻烦,如今看来她同彦姿相比,还是小巫见大巫了。
周乐回柔和的目光扫过彦姿,未见一丝不悦,只轻轻颔首,是。
做过的事,无论好坏,她都承认、都接受。
她不能站在现在去苛责当时的自己。
周先生这般坦荡,倒叫彦姿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。
果然人不能只读圣贤书,若得闲多看看话本子,便知这不过是老套的桥段而已,怎么会信了呢
彦姿扁扁嘴,弱弱地问道:那后来呢?
后来
文玉眼角眉梢都耷拉下来,后来的事她大致能猜到一二。
不过是鸟雀离分、再难重逢。
后来周乐回长舒一口气,状似轻松地说道,不过是乱花渐欲迷人眼。
上都繁华,可以想见。
他来信说,上都书院无数、学府更多,邀我去上都做教书先生。
上都女学盛兴,诸多世家小姐请女先生到家中授课,于我而言,不是难事。
周乐回笑着摇摇头,如此一来,既能与他在一处,又能挣一份好前程。
看起来是两全其美的好主意,是考虑周到的万全之策。周乐回垂眸,静默一瞬。
文玉咬咬下唇,有些于心不忍,她放缓了步调,轻轻上前,与周乐回并肩而立。
只希望沉默也能给她力量。
周乐回见状同文玉微笑致意,似重新鼓足了力气,接着说道:他看似考虑了他自己,也考虑了我,可是偏偏不曾考虑过一早许下的诺言。
我想开的是女子学堂,是让江阳女儿无论贫穷富贵、出身高低,都能读书习字的学堂。
而不是谋一份教书的差事,用其赚取酬金、发扬声名,将传道授业当做牟利敛财的手段、沽名钓誉的捷径。
周乐回话到此处,声调之间已然有些哽咽之意,但她不曾停顿,仍勉力坚持。
或许上都书院无数、学府更多,有更好的名望和更高的俸禄,可那又与我何干?
上都从不缺一个周乐回。
而绿水巷的闻道书舍的那些女学生,却不能没有她这个女先生。文玉无声地点点头,似乎有些明白周先生的选择。
所以你拒绝了闻彦礼的邀约。文玉目光灼灼,紧紧盯着周乐回的双眼。
那双冰雪冷霜一般的眼睛,如今满含热泪,往日的冷静自持渐渐解冻,却又传达出令人无法忽略的决绝。
我给他回信,告知他日后不必再写信来,从那时起,他做他的探花郎,我开我的小学堂。
周乐回闭了闭眼,掩盖住眸中微红的色彩。
分道扬镳,从此陌路。
话音落下,似夏日的骤雨忽来,轰隆隆的雷声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头,潮湿闷热一齐涌上,将人的胸腔占满,令人喘不过气来。
在场的诸位一时之间皆是缄默不语,无不为之伤怀感慨,但唯有一人似乎游离在众人之外。
既已做好了决定,又为何夜半出行、独自垂泪。
荇荇眼帘半阖,浓密的睫羽投下一小片阴影,令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。
你并未回答这个问题。
内室风声渐息,唯烛光寂寥,直至荇荇话音落地,也不见有人出声。
我周乐回低垂着眼眸,其中伤情不言而喻,心非木石岂无感,吞声踯躅不敢言,我虽写信回绝了他,做出了遵从本心的决定。
周乐回话音一顿,再开口已是说不出的哀戚,可一想到从前读书习字的时候,在先生面前许下的共建江阳、广开学堂的誓言,到头来竟是镜花水月一场空
山盟不再,海誓难寻。
文玉抿唇不语,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