仞给儿子起名时的眼神和话,忽然明白了那个“烛”字的意思。
闻天仞不是体谅她的辛苦,他只是不想要这么一个儿子。
他由始至终想要的,一直都是一个天资卓绝的儿子。
而他找了四年,终于找到了眼前这个孩子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儿子。
晏追云手指忽然加重力道,在那张稚嫩小脸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。
闻肃尘看见她的眼睛染上了一片漆黑。
晏烛也看见了。
他像幽魂一般站在旁边,试着出声,想叫一声娘,叫一声小师兄,但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。
他只是在幻境中旁观了一件曾经发生过的事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娘染上心魔的那一刻。
从那之后,他娘就变了。
好的时候,他娘对他很温柔,会抱着他睡,给他唱小曲,教他念书识字。
不好的时候,她就像恶鬼,会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,说他跟他爹一样。
侍女们想拦,但她们修为低微,根本拦不住,只能去求助。
很快外面就开始传,说晏追云因生产境界跌落,大受打击,疯了,闻掌门担心妻子伤人,在葳蕤峰上下了禁制,不让她离开。
晏追云无法辩解。
她无法违背誓言,也压不住心魔,起初还有人愿意听她说,但在亲眼目睹她怎么残害幼子时便都不再信她半个字。
昔日意气风发的青莲仙子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一只被人割掉喉舌的鸟。
她越发疯魔了。
晏烛怕她。
但没有一个人想过将晏烛从她身边带走。
他们都说母子连心,她不过是病了,不该从她身边夺走她的孩子。
幼时的晏烛不明白,但长大后他再去看这一幕,却忽然明白,是他爹不想管,所以其他人便也跟着不管。
难道真的没有人察觉不对吗?
还是有的。
他曾亲耳听见师姐师兄问师父为什么那么对待师娘,他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?
晏烛想不起来了,但他知道事情没有任何改变,甚至让他爹学乖了。
他不让自己得意的小“儿子”见师娘,不让他跟师娘培养哪怕一丁点感情,两人除了逢年过节的请安,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。
他让小“儿子”记住,他师娘是个疯子,会伤害他,要离她远一点。
晏烛不知道闻肃尘是怎么想的,但随着年纪一点点增长,他已经明白了他娘不是疯子。
他娘是世上最疼他的人。
“听话,把药吃了。”晏追云哄着不愿意吃药的儿子,声音温柔得像水,“吃了,我们小烛才能长命百岁。”
晏烛皱着脸,他讨厌那些永远喝不完的药,但他不敢说不,只能端起碗,憋着气一小口小一口地抿着。
晏追云在旁边看着,等着。
等着。
等着。
等得逐渐有些不耐烦。
“不想喝就别喝!”她忽然伸手打掉了晏烛手中的碗,扑上去掐住晏烛细瘦的脖子,声音带着尖锐的恨意,“不想活就去死!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!!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至此!!”
晏烛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,知道他娘又犯病了。
他艰难地去掰她的手,但那点力道就像蜉蝣撼树,直到侍女拿来缚仙索将她禁锢住,晏烛才又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。
他重重喘着气,看着被缚仙索困住但依旧还在叫嚷着让他去死的娘亲,默默将被打翻的碗捡起来,递给侍女:“重新帮我倒一碗。”
等他将药喝完,娘亲也恢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