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亦当然知道。
只不过,在睡觉之前,宁亦发觉,只有江栗,那个人群里唯一的女生在看它,而其他两个人,则是心神不宁,忧心忡忡的模样。
细微的声响在午夜的空茫寂静被无限放大,江淮的房间里的床铺不多,宁亦本身就不用睡觉,坐在了沙发上,假装入眠。
而陈樾则坐在它身边,一只手撑着头,呼吸平稳。
月光映照的地面,头发如漫开的水一点点铺在地上,延伸生长。
宁亦静静的看着。
直到一只人影爬行在地上,窸窸窣窣的响动,沙沙的。
宁亦也终于知道,为什么江淮能听见拖拉声了,那只怪物正蹲在他的脑袋边,打量着他,同时也在一点点拽着自己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头发。
是它。
那只‘杀’了陈樾的怪物。
宁亦微微张开唇,一只手就忽然的捂在了他的嘴上。
原本此刻正安眠的人眼里毫无一点惺忪睡意,明澈的宛如大雨过后的天空。
陈樾没有睡觉。
与此同时,正对面的蒋柯也默默的睁开眼。
沉,太沉了,四肢无法动弹像是被灌入了水泥柱里,隐约的,腐烂的腥臭味与锈铁的气息相交,江淮在不断下沉的梦境里打了一个哆嗦。
一睁眼,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充斥在他的眼球里。
“啊”的一声尖叫,空气的血腥气愈发的浓烈,宁亦皱了皱鼻子。
发现人已经的清醒的怪物随即进入了狂躁模式,头发以想象不到的速度快速增长。
江淮则被怪物的头发缠住了脖颈,眼球凸起。
暗流涌动夜色下所维持的和平色彩骤然被打破,无数还未完全清醒的灰色人影在暗暗欢呼、雀跃。
宁亦被陈樾拉着向外跑,躺在床上的江栗与打地铺的顾昉周仍然陷入沉睡,江淮已经躺在了地上,没有了声息。
蒋柯没有离开,他冲进了。
黑色的头发如同蠕动的小蛇,爬来爬去。
出乎意料的,它没有选择就近去处理睡的天昏地暗江栗与顾昉周,而是直直的向蒋柯袭来。
这一次,陈樾没有一味的带它逃跑,而是抽出了苗刀进行了有力的反击。
浓密的头发落在刀刃上,轻飘飘的落在地上,失去光泽。
整栋楼都被黑色的头发所覆盖着,黑压压的,似乎掉入了某只不知名生物的洞穴。
宁亦一直被陈樾拉着向前跑,趟过不断生长的头发,等到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,宁亦才发觉自己的双腿上出现大大小小的划痕。
宁亦还算不错的心情在那一瞬间跌落谷底。
它去触摸伤口,细细的划痕里没有血色流出来,只有凹凸不平的触感,以及难看。
难看。
愤怒使得宁亦伸手拽住了身边还在扭动的头发,他问:“陈樾,我们能烧了它们吗?”
实际上,却已然对陈樾伸出了手。
它不在意楼中没有其他的人,也不在意会造成多大的后果,它只知道,它受伤了,它不好看了,残缺了,那个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就要付出代价。
“烧了,我们去外面。”陈樾回应,“但是我们现在还在楼里。”
宁亦没有收回手。
“如果现在烧了,我们会烧成焦炭。”陈樾进行补充。
神职衣服使得人偶在低眉思索时格外的悲天悯人,长长的睫毛颤动,似乎是在为痛苦的、难过的、不为人知的故事而动容。
可下一秒,人偶突兀道:“不行吗?”
它很平静,也很不理解。
它抱怨着:“可是它伤害了我。”
陈樾没有说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