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瑶环视四周,确认四周无人,直到此时,她才轻声说:“母妃去世不久,舅父也走了,你突然失去了父亲,又在宫外蒙冤受屈,我却束手无策,帮不上你的忙,实在愧对九泉之下的母妃。”
朴月梭悄言低语道:“你独自一人在宫里寻求活路,谈何容易?姑母知道你平安长大,她心里也会宽慰许多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咳嗽了几声。华瑶正要松开他的手,反而被他更紧地握住了。
华瑶委婉拒绝道:“表哥,不瞒你说,其实我并不想和你叙旧情。你我之间,确实有青梅竹马的情分,可是,那时候,我们的年纪太小了,我也不太懂事,我对你胡说八道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我现在也是在替你考虑,你跟了我,以后难免要担惊受怕……”
朴月梭嗓音沙哑:“你忘记了吗?我在神像前立过誓,我要与你同甘共苦,对你永无二心,如有违背,天打雷劈。”
什么,竟有此事?!
华瑶有些惊讶。她略一思索,终于想起来了,十年前,她曾经哄骗他立下誓言,转眼十年过去了,她都不太记得那些事了,他竟然还在遵守他们二人之间的约定。
华瑶心里有些愧疚,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,接着又是“咔嚓”一声,暴雨折断了树枝,她慨叹道:“天呐,外面下了好大一场雨。”
朴月梭低声唤道:“表妹……”
华瑶打断了他的话:“同甘共苦,永无二心,不一定是男女之情,也可以是君臣之情。”
朴月梭无力辩解,他只说了两个字:“不是……”
他疲惫至极,困乏至极,他的手心冷得像一块冰,华瑶是他掌中仅存的一簇火苗,温暖,活泼,坚韧,生机勃勃,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割舍她。
朴月梭闭紧双眼,面色显得十分苍白,竟然没有半点血气。
华瑶心下一惊:“我去叫大夫。”
“不要紧,”朴月梭的拇指轻扣她的指节,“表妹不必担心,我的气息还算畅通,经脉瘀血早已化解了,只是喉咙堵塞,暂时讲不了话。”
华瑶抽回了自己的手:“那你就不要讲了。”
朴月梭怅然若失,只能虚握双手。他把目光转向另一侧,似是不堪忍受她的忽近忽远。
窗外的那一场雨下得更大,迸溅的雨水沾湿窗纱,屋子里昏昏暗暗,泛潮又返寒。
华瑶站起身来,亲手为朴月梭关窗。他闷声咳喘,强撑着挤出一句:“我还想……同你说话。”
华瑶的动作陡然停了一瞬:“前些年,我听说,你考进了翰林院,真为你高兴。如果母妃还在世,她也会称赞你才德兼备,前程远大。”
朴月梭已经发不出声,他只用微弱的气音回答:“太傅愿意教导我,只因我是公主的伴读,我略通一点文墨,原是为了做你的中馈之人。”
血丝顺着他的唇角渗淌,华瑶拿出一条手帕,随便替他擦了擦嘴。他闻不到丝毫的血腥气,只觉一股清冽的玫瑰芳香在他唇齿间溢开,堪比灵丹妙药。
华瑶把住他的脉息按了一按,再三测定,方才翩然离去。
此时朴月梭额头烫热,浑身筋骨隐隐作痛,混沌不清的神智里,有一道声音在恭喜他,他终于和华瑶亲近了一些。但他们之间仍然隔着一堵墙,他千念百思不过一场空欢喜,千谋万算不如一出苦肉戏。
他的表妹自幼生长于深宫内院,表妹眼里看见的,只有皇族的薄情、权力的争斗。他知道,表妹不会与任何人推心置腹,这也意味着,他还没输给谢云潇。
自从那日之后,华瑶再也没有探望过朴月梭。
朴月梭静心养病。他经常闭目养神,反复揣摩华瑶的一言一语、一举一动,或是仔细回忆他在翰林院见过的风吹草动,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