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建安帝传召他进宫,从翰林院到御书房的途中,郑颢看似神情沉静,波澜不惊,但心间想过许多东西。
建安帝心情不悦,斥责侍讲后另召翰林院其他官员进宫讲解经史,若是换作他人,全身心思都畏惧于建安帝的雷霆之怒,郑颢却在迅速分析这件事情。
按照常理,翰林院侍讲被斥责回到翰林院后,建安帝就算要重新召唤人进宫讲书,也该是传召学士侍读等官员,而不是传召一位从六品官员。
郑颢心脏一动,在许多时候,尤其是处于人生重要抉择的关键期,郑颢的直觉总是准的惊人。
他有预感,此行若是顺利,他将更上一层楼,无需在翰林院苦熬多年。
郑颢沉下心,继续讲书。
忽然,建安帝睁开双眼道:“今日应是讲不完整篇了。”
建安帝停顿片刻,再次开口道:“你便解释一番,子曰:‘事君,敬其事而后其食’之意吧。”
郑颢微微垂首,眉间微凝,而后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。
他回道:“孔圣人此言强调臣子要以恭敬认真的态度对待君主交付的事务,把职责放在首位,不先考虑个人利益。”
建安帝微微摇头,沉声道:“莫要拿书中注释搪塞朕,朕要听你的理解。”
郑颢微垂眼帘,思绪纷飞而过。
顿了一顿,他开口道:“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。”
“事君,敬其事而后其食”强调的是臣子的职责,为官之人兢兢业业克尽厥职本没有错,但对于帝王而言,为人臣,恪尽职守不是首位的,对君王忠心无比才是最重要的。
此话一落,整个御书房安静下来。
建安帝神色威严坐在龙椅上。
王公公站在龙椅后边伺候着建安帝,此时此刻,他看不透建安帝心情好坏,他低着头,控制着呼吸。
忽然,建安帝紧绷的表情舒展开,“哈哈”爽朗地笑出声来:“好一个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。不愧是朕亲自赐字的状元郎,若是朝廷上下,所有官员都如你这般赤子之心,朕的大乾也不至于波澜不断。”
郑颢姿态恭敬道:“臣当不得皇上夸赞。皇上夙兴夜寐处理国事,诸位大人日以继夜宵衣旰食,大乾必定会逢凶化吉,再创太平盛世。”
郑颢面无表情地说着话,但其语气和姿态十分恭敬,从建安帝的角度看下去,只能看到芝兰玉树的青年状元郎恭顺至极,犹如刚出生的雏鸟,,十分依赖孺慕亲自将其点为状元郎的君父。
建安帝的眼底划过几分满意但仍带考量。
他道:“也就只有你初生牛犊不怕虎,敢在朕面前实话实说,其他臣子,江南水患,百万灾民流离失所,红衣军连攻两座府城,这些事情桩桩件件放在一块,他们到朕面前也只会一味地粉饰太平。”
说到此处,随着“嘭”的一声,建安帝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。
郑颢,王公公立马跪下。
郑颢低眉道:“皇上恕罪。”
建安帝脸色沉沉道:“朕如今还没有老糊涂,他们一个个就敢欺瞒朕,普天之下,究竟是世家的天下,还是我燕家的天下。”
此话一落,整个御书房陷入窒息的岑寂。
王公公的头都快要垂到地面上去了。
郑颢微垂眼帘,眼底眸光晦暗不明。
几息间,他沉声道: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天下是陛下的天下,非世家天下,臣子是陛下的臣子,非世家附庸。”
建安帝声沉道:“新科进士都明白的道理,可恨一些在朝为官多年的人罔顾三纲五常……”
建安帝没有把话全部说完。
他低眸,犹如老鹰般的眼睛直视下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