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节

    重新回到袁媛家里,裴确还是坐在那个小圆凳上。

    “阿裴,这个叫卫生巾,”袁媛锁好铁门,从黑塑料袋里摸出一包粉粉的东西,“以后每个月你都得备一些在家里,来,你先拿着,我教你怎么用。”

    裴确把那薄薄一片方块接到手里,袁媛怎么说,她便怎么做。

    学会后,袁媛又去屋里找了一身干净衣服递给她,“你带着这个去你李姨家的澡堂洗个热水澡,洗干净了再垫上。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,她本伸出半截的手赶忙缩回来,忙摆手道:“不不我不去”

    袁媛站在原地愣了会儿,忽然低头从包里摸出一块钱,但还没往前递,裴确已连连倒退三步距离。

    一元纸币被风打了个折痕,袁媛走上前,眼神扫过裴确磨破的膝盖,低声问:“阿裴,欺负你的人是不是吴一成?”

    裴确偏过头,咬着嘴唇不说话。

    半晌,她听见面前传来一阵叹气声。

    “你唉!阿裴,你少去招惹他——”

    泪水在眼眶打转,裴确哽着声,反驳道:“我没有招惹他们!是他们老欺负我。”

    袁媛垂下眼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过了会儿她轻轻拍了拍裴确的后背,带着她走到里屋,柔声说:“那你先在这里把衣服换了,我去帮你烧热水。”

    弄巷里只有吴一成家安了热水器,其他大多数人家洗澡都是烧热自来水,站在盆里用毛巾擦。

    大致收拾干净后,裴确本想留下来帮袁媛干些杂活,但是袁媛推着她让她赶紧回去休息。

    走出大门,裴确仍旧没适应卫生巾的存在。

    像一只即将下蛋的母鸡,只能岔着腿小步小步往前。

    经过拐角时,她盯着幽长通道,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整条弄巷,除了紧邻吴一成家的那个入口,其余巷道的尽头皆是高高的砖红围墙。

    但裴确知道,那堵墙拦不住檀樾。

    他一定已经平安地离开了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。

    而关于那个她没能回答上的问题——

    “醒醒,是我让你觉得丢脸了吗?”

    现在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——

    “檀樾,丢人的不是你,是我们天差地别的人生。”

    十二岁的裴确,站在怎么望也望不到的尽头,懵懂的少女心第一次让她深刻领悟到的残忍事实。

    却不曾想,二十七岁这年,在她鼓起勇气敲开檀樾的门时,又重新领悟了一遍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在北城同时收到檀樾的短信,和江兴业意外的电话后,裴确回到了望港镇。

    待的第三天,她坐上了回北城的长途客运。

    一小时前,她接到陈烟然打来的电话,说由她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,客户现在点名要见她。

    事情来得突然,其余交通工具的始发时间都得等到晚上,于是她选了间隔二十分钟就出发的大巴车。

    靠着随车速嘎吱作响的椅背,裴确缓缓闭上眼睛,想小憩一会儿。

    但pvc材质的蓝窗帘“啪啪”地往车窗上打,像快速挥落到身上的藤条,惊了她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她坐直身,解开低电模式的手机时才发现,刚接到江兴业出事的电话,要回望港镇的那晚,她向陈烟然发送的请假申请被驳回了。

    裴确翻过手机,脑中开始措辞等会儿见到陈烟然时,该如何向她道歉。

    处理人际关系对裴确来说,是个难题。

    尤其刚到北城那段时间,她的阅历完全无法支撑起每天必须要面对的形形色色的人。

    直到她后来读到一本书,书上写人际关系就像二进制,有则进位,无即归零。

    听起来很刻板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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