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女儿:地黄四合如意连云纹两色罗的交领大袖短袄,下面搭配着藏蓝百蝶飞舞的宽裙门下裙,看似老气的颜色,却衬得她又稳重又聪颖,虽然年岁尚小但已经颇有气度,想必假以时日定不输京中那些贵人。
他收起了思绪,示意她附耳过来,小声将京中的形势说给她听。
顾一昭听为大为错愕:原来皇帝生了病。
前段时间韩王去世,皇帝听闻后就颇为伤心,说当初韩王举全家之力支持还是鲁王的自己,谁知天不遂人愿,居然短寿。
伤心了几天,又饮了冷酒,就躺在了床上打摆子,一会嚷嚷着冷,一会嚷嚷着热,随后就晕了过去,昏迷了天。
这昏迷天还是几个月后从线人口里影影绰绰打听到的,当时大家最多知道皇帝因韩王去世哀痛所以辍朝天而已。
但是根据顾介甫的师门判断,皇帝这回天昏迷可不是小事,看他醒来了性情暴怒,又处置了不少臣子,就知道皇上应当是得了重病。
这消息是各方从细枝末节猜出来的,但顾介甫师门有法子,其他势力也有法子,总之这个消息就传遍了那些顶级权贵人家。
怪不得城中那些高门们都不宴饮了,往日里恨不得天天见面,这个比谁的妆容新,那个比我新得了一匹好马,如今都安安静静,龟缩一角。
也怪不得幕僚们和顾介甫师门这么紧张,皇上本来正当40多,即使在古代也算是个壮年男人,根本与宾天联系不到一起。
所以官员们制定的各种博弈策略里大前提应当都是这位皇帝还活着。可一旦皇帝的寿命待定,政客们的策略也要相应调整。
这就好比以前你想实施一条鞭法改革,如今看皇帝龙体欠安就不打算放出来,想着等新皇登基才掏出来,否则一朝天子一朝臣,新皇取缔了你的政策怎么办?
而且这时候也该与潜在皇子们眉目传情了,否则做一个中立的纯臣子固然旱涝保收,但无法获得超额收益,须知富贵险中求。
此时也是许多顶级官宦重新站队的时间:皇权更迭,各派政党也会博弈,有的党派会将辛苦养出的大鱼让给意中皇子做政绩,有的党派会将大鱼留给新皇做献礼,聪明的政客应该让自己成为渔夫,而不是派系斗争里被自己人牺牲的“鱼”。
“那爹的意思是……?”顾一昭习惯性发问。
“小五意思如何?”没想到顾介甫又将这问题转到了她手上。
顾一昭敏锐捕捉到,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,若她展现出卓越的才华,以后在顾介甫眼里的地位又能更上一层,她也能得到更大的权利和好处。
因此她将往日里的藏拙隐没了下去,露出自己本身的锋芒:“爹不若做个纯臣。”
“哦?”顾介甫的尾调上扬,大约是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做,很是诧异。
“爹还觉得以你的本性,会想着富贵险中求,鼓动爹做个钓鱼姜太公呢!”顾介甫笑道。
厉害!
顾一昭只觉得后背差点起了一层冷汗,她自以为伪装得低调,却没想到还是逃不过顾介甫这双老辣的政客眼睛。
她忍住心里的紧张,笑道:“女儿是想着资治通鉴里的李勣。”
“当初玄武之变李勣婉拒,史书记载李世民“由是重二人”。李治立武则天为后时,关陇世家长孙无忌、褚遂良激烈反对,许敬宗站出来极力拥护,唯有李勣两边都不占,说“此圣上家事。”,看似在初期坐了冷板凳,可等后来皇上却欣赏起了他的刚正不阿。”毕竟任何皇帝都渴求一个绝对忠诚的铁血忠臣。
所以他立刻获得了重用,在之后“勣配享高宗庙庭”,这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?
顾介甫赞许点点头,小五的确是个好苗子。
看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