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节

    沈缇低声道:“陛下与赵统领相伴十余年,感情颇深。赵统领又是为救陛下身亡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帝想拿我殉了赵禁城。”

    空气骤然凝固。

    沈缇悚然望着殷莳。

    向北没有告诉他这件事,只告诉了他:“陛下让殷娘子为卫章守三年。卫章没有儿子摔盆,再没个人给他守孝,陛下心里不痛快。”

    “你让殷娘子好好的,老实三年,不嫁人就行。陛下一时之气而已,其实没人管她。”

    “待三年后,陛下根本不会记得她这号人。”

    但向北没有告诉他,皇帝原来是想拿她给赵禁城殉葬。

    虽现在知道危机已经化解了,沈缇依然冷汗涔涔,后怕不已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殷莳,很想知道她是如何化解危机的,却又不想引她回忆经历过的恐惧。

    怪不得她迷茫。

    “莳娘,皇权之下……”沈缇想安慰她,然皇权之下,谁都是蝼蚁,怎生安慰。

    连沈缇这般言辞犀利者,也无话可说。皇帝别说让殷莳死,皇帝便是要他死,也是“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”。

    这是他刻进骨子里的认知。

    殷莳抽手,沈缇放开了她。

    殷莳斟了一杯酒,低头饮下,人冷静了很多。

    她问:“是不是很可笑?”

    沈缇道:“什么?”

    殷莳道:“我一心不入婚姻,是不是很可笑?”

    以为自由,却差一点就死了。

    沈缇凝视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在质疑她自己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沈缇道,“你之所想,皆说得通。”

    “女子在家从夫,婚姻不由己,所嫁之人人品相貌性情,皆由父母。故许多女子所嫁非人,一生蹉跎。”

    “待到夫家,常受婆母压迫。于闺中不论如何娇养,待到婆母跟前,立侍跪奉常有。更有苛刻者,使媳不得近子,妻不见夫面,生守活寡,又因子嗣不丰受责。”

    “在家、出嫁,已是两重受压。在这之外,还有第三重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天下的夫君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只想要妻子举案齐眉,还想要妾室红袖添香。或如我,另有苦衷,所以有冯洛仪。”

    “但不管什么原因,什么苦衷,一切一切,都不由你。”

    “而莳娘你想要的,其实,便是‘由己’两个字。”

    殷莳看着他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,他已经能看得这么透这么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可是莳娘。”沈缇却接着道,“因你是女子,才会只关注于婚姻,一心想挣脱。”

    “若你是男子能立于朝堂便会知道,走出了垂花门,世间也无真正的‘由己’。”

    “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这话常听吧。可便是陛下又怎样,众人皆知陛下爱贵妃不爱正宫,又怎样,终究贵妃只是妃,便是天子也不能全由己。”

    “莳娘,你所想要,并不可笑,只是天真。”

    天真。

    这种天真是另一个时空和平、安稳、法治的社会造成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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