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

季侑安从抵达潭县那刻就彻底缄默,他拒绝与任何人眼神交流,也不主动说话,没有人知道他在回忆里如何惩罚自己。

    池皖捧着花静静看向墓碑,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应。

    萧萧风雪为沉默烘托深彻的忧愁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,擅自订了百合。”最终,是季雨泽先开口,他弯腰,认真将花放在碑前,郑重地说,“一直以来都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池皖也紧接着将白玫瑰放上去:“也许你不记得我,阿姨。我们在宴会上见过一次,谢谢你替我指路。”

    季侑安还是不说话,右手死死捏着花托,指尖都泛白,左手藏在衣服口袋里,一直不拿出来。池皖猜测那里面放着卢香蓉的怀表。

    季雨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挽上池皖的胳膊,说:“我们去那边逛逛。”

    “噢,好。”

    池皖毫无准备,被季雨泽拖了个踉跄,又很快稳住。他牵上季雨泽的手,几步一回头。

    季侑安像座风干的雕塑,连呼吸的起伏都不清晰。

    两人一直往前走。

    霜雾凝结在湖面,枯槁的荷叶藏身其下,雪倾斜着飘过,这里很快被染上素白。

    亭子在人工湖边孤独地静坐着,亭柱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,它是一个被遗忘的守护者,只有路过的飞鸟知道它的存在。

    现在,池皖用眼睛记下了它的模样。

    寒风抖擞而来,把池皖吹进亭内,他在长椅上坐下,将注意力移向远方。季侑安的身影在风雪中凛然。

    “他变了很多,和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迟来的成熟。”季雨泽并不否认,只说,“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池皖侧目望向他。

    “如果成熟的条件是必须经历无法承受的痛苦,那成长与否,还重要吗?”

    说这话的时候季雨泽并没看向季侑安,他的眼神和雪飘走的方向同频。池皖觉得那冰冷的、死去的湖水横亘在他们中间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池皖沉沉地说。

    季雨泽无所可否。两人在风雪中沉默。

    池皖静静观察他,许久后问道:“你遇到什么事了吗?”

    又一道寒冽席卷,季雨泽往池皖身边靠了靠,冻僵的手指藏进他羽绒服里侧:“前几天我和老爷子吃饭,给他说了地址。”

    “他会来吗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很多时候我都在想,他对卢香蓉究竟是什么感情,为什么把她留在身边,又完全无视她。他们之间有爱吗?爱被现实打败后,就只剩下仇恨了吗?那为什么他们又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?是因为季侑安在中间链接他们吗?可季侑安并不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池皖头一次看见季雨泽露出这样的神情。他的眉头始终纠缠在一起,不会很深,只有淡淡的痕迹,说话的速度很慢,仿佛说出口的每个字都经过雕琢。他似乎有一大股情绪要泄出口,可是喉咙太窄,语句太多,那些东西缠成死结,日日夜夜窒息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爸是个自私又专横的人,每次和他接触,我都需要花很长时间去提醒自己——不要变成那种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害怕被他同化,害怕潜移默化的改变,更害怕这种东西是刻在血液里的,或许某天连我自己也意识不到,然后丢掉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我瞧不起卢香蓉,觉得她很愚蠢,对于这种自甘毁灭的人,我无话可说。”

    “但现在我突然明白了,人在害怕的时候,反而会生出一股勇气,不择手段地想要证明什么。”

    远处,季侑安坐了下来,手里烟雾飘散的轨迹很滑稽,皆数落到墓碑的照片上。

    温度在不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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