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西厢房不用说,比她家多出四间倒座房,房梁木都已经腐朽,基本上是半露天状态。
地上除了破砖破瓦片就是高约一米的灌木和杂草,显然是不能再住人了。
西厢房堆满废弃的家具等各种杂物,东厢房倒是保存完好,里面铺上了干净的床单和被褥。
应该是许老预备着他们过来,提前收拾过的。
见她在参观,江衍序凑上前问,“这院里都没几间好房,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失望?”
“没有,我倒觉得许老是个很有智慧的人。”
独自一人,不作出点牺牲,哪能守住这么大的院子?
几间能住人的屋子从外面看破败不堪,但内部却布置得温馨舒适。
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药香,倒真有种大隐隐于市,安居陋室的宁静感。
然而,在听完江衍序的讲述后,何瑞雪才明白这片宁静来之不易。
他的独子早年当兵死在战场上,儿媳妇改嫁,只留下一双儿女。
作为中医界堪称国手的存在,被批判,被抄家,他都能忍受。
但他的孙子在大学里被活生生推下楼摔死,孙女生产时被人恶意找麻烦。
医院方怕惹麻烦也不作为,所有设备停摆,害得她大出血死在产床上,和她未出生的孩子一起。
男方家里不愿意让她进祖坟,许老把她拉回去,和孙子埋在一起。
至于旁边比较大的坟包,是他们父亲的衣冠冢。
作为一个在急救场合大显神威,从阎王爷手底下抢回许多条命的针灸鬼手,他的孙子孙女却都等不到他的救治便双双不治而亡,如何不讽刺?
对他的打击可以想象。
同年,他的老伴受到刺激太大没挺住,短短三年,许老变成了孤家寡人,生活天翻地覆。
在给家人办完一场场体面的丧礼后,他也想过吃安眠药。
可老伴死前拉着他的手求他好好活着,说他要是没了,他们娘几个在地下逢年过节都没人烧纸钱,更没人惦记着,日子过得该有多苦。
他这才支撑下来。
想着反正自己估计也活不了几年,不如把这些年的行医经历、针灸要诀、疑难杂方,以及他们一家子的生活片段写成书。
让自己珍视的人被更多人铭记,也不枉来人世一遭。
时代的尘埃
江衍序叹息道,“当初他听到孙女的死讯,头发白了一半,后来送走老伴时,剩下的一半也全白了。”
“那他现在?”
“是染的。”
不是为了显年轻,而是更方便隐姓埋名。
从前被他救过的人很多,他们许多人自身难保,救他脱离苦海做不到。
但把他转移到别的片区,帮他置办个不显眼的住所,稍微庇护一二却是可行的。
所以许经纶过得很是低调,吃的用的都是别人送来的,基本上不会出门,周围的人都以为这里是鬼屋。
听到这里,何瑞雪原本蹙紧的眉头骤然松开,抬头看向江衍序。
“你发现了是吧?”
他将手平摊,像是在感受着什么,“我师父在当道士前,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,当时他跟着许老的师父,得到过他不少的照顾,后来他弃医从道,依旧和他保持着来往。
在远渡南洋前,师父就预测到会有这遭劫难,可许老当时是协会的高层,怎么能轻易脱身?或许他又觉得事情或许没有那么严重,回信拒绝了他。”
”反复几次过后,师父见劝不动他,就给他留下了一套用于迷惑敌人铜铃法器。
这些铜铃都被掏空了,不能发出声响,挂在院子的四个角落,能起到生人勿近的效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