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是啊,他们是都从这场贸易中得到了想要的,但凭什么旁人就要为此牺牲呢?
这本就不是场公平的交易。
常瑶咬牙,眼神闪烁了几下,思索半晌才道:「多行不义必自毙。他做下这些事,对他我自已无甚旧情可念,只是到底名分尚存,有些话想听他亲口说。」
「这还是不了吧?我听说入了刑部大牢的罪人,都得遭到刑罚,恐怖得很呢。」凌思思转了转眼珠,又笑:「况且,既无旧情,又何必要去呢?」
从司天台离去,季紓折返衙门与太子会合。他来时,公开会审已然结束,靳尹正在里头和刑部的人议事,他在廊下站着,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句谈话,一时是“常主簿必除”,一时是“那场火委屈你了”云云,然后是什么人的奉承声。
他站在廊下的阴影里,忽然想起步夜在司天台上说过的一句玩笑话,厚云积发本是积累许久,纵然天明,可什么时候方能天光大亮,得见万里晴空呢?
薄薄的一线日光自身后照来,明亮之地皆是漂浮的尘埃。
是靳尹议完事,自房中走了出来。
季紓很快将自己从方才短暂的恍惚中抽离,微微俯身,道:「微臣见过殿下。」
房内,太子身后的几个刑部官员,自二人身侧路过,往日于朝堂上见过这个深受太子信重的东宫詹事,见他此时出现在此处也不意外,只客气又疏离地点了点头,很快离开。
季紓眼角馀光瞥见一道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,内心微动,面色却是不显。
「你来了。外头怎么样了?」
靳尹面色如常,间话一般问起,季紓却知道他问的是什么。
「真兇绳之以法,百姓之间虽有感叹,可对殿下和太子妃大义之举却颇为讚赏。只人非草木,太子妃起初看着漠然,称与那人恩断义绝,后却仍不免伤怀,方才在门外遇见了凌侧妃,似乎想入大牢见其一面。」
常瑶当初知晓真相后对常主簿的怨恨他是清楚的,但说让她亲自当眾揭发常主簿,其中没有其他目的,靳尹本还有些不信,不过听他这么说,他才松了口气。
「到底相处多年,常瑶性直单纯,为他伤怀,也是情有可原。」
他想了一想,到底不能完全放心,遂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「时安吶,此事你做的很好,有你帮着本宫,本宫确实放心。只是,今日公堂上这么一齣,怕是将清流一派得罪了不少,刑部那里,还需你来处理。」
这样的话,季紓并不陌生,他言下之意是让季紓替他处理了常主簿,他知道太多,纵然遭遇此事,心中自然怨恨难平,难免逮着机会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。
这么多年,他跟在太子身边,人人都道他清白,可却不知在这样的人身边,哪能真正无瑕?
他没有反驳,只深深拜过,如从前那样谦逊平静,道:「殿下放心。」
有风吹过,道路两旁树影摇曳,满地纷乱。
季紓出了衙门,缓缓走在大街上,动盪一时的案件暂时落幕,城中彷彿又恢復到从前的烟火气息,他混在人群里,随着人流,走到街角一辆停驻的马车旁。
三三两两的人群中,那辆停在路边的马车并不起眼,他走上前去,不动声色地朝前头驾车的少年微微点头,只见那少年看他一眼,便朝着车里的人道:「他来了。」
那驾车的少年是端午,而车里的人自然是凌思思,她闻声伸手掀开车帘一角,唤:「时安。」
她刻意等在这里,自然是要问他关于靳尹事后的态度。
「太子注重顏面,今日你们所为虽然有用,但到底是下了险棋,幸亏太子妃于最后关头现身,以常主簿女儿身分为之作证,这才逼得刑部下了死令,只是太子多疑,对此自然有所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