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在平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,他说的是真心话。霍祁叫各地官员赈济灾民的命令,本身是个好决定,无论是出发点还是身体力行的程度,都昭示了他的真心。
&esp;&esp;所以沈应一向知道,这人玩世不恭的面孔下,并不是他想要向沈应展示出的冷漠残忍,只是还不够,他们做得还不够。金陵守军就是因为这个命令,被贪心不足的贾仁挪用了军饷,每日都要操练的士兵,日日却以清水为食。
&esp;&esp;是你,你不反吗?
&esp;&esp;所以他们跟着董昭廷一起反了。
&esp;&esp;放任狗官为祸官员百姓,这难道不是皇帝的责任?皇帝的责任……霍祁的责任,难道不是沈应的责任?
&esp;&esp;是他们的天真无知和愚蠢,让事情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。
&esp;&esp;霍祁低头在沈应的头发上蹭了蹭,动作轻微到沈应可能以为只是一阵风吹过。
&esp;&esp;“多少算多,多少是少?”霍祁低声问沈应。
&esp;&esp;沈应没回答他,霍祁微微勾唇,压低声音似哄骗、似引诱地在沈应耳边说道:“世事如此,人性如此,不管我们做多少,都不会有任何改变。”
&esp;&esp;霍祁也试过,批阅奏疏至深夜,日日劳心,为家国大事放弃一切。
&esp;&esp;但他什么也没有得到。斩了一批贪官又有另外一批贪官,杀了一拨酷吏还有千万酷吏,朝廷斗争不断,斗倒一个权臣又有下一个迅速蹿起,如雨后春笋源源不绝。
&esp;&esp;霍祁有时候都觉得,加入这些人可能要比铲除他们,对他来说要轻松得多。反正不管是谁当大官,他都一样当皇帝、一样享富贵,受苦的只会是老百姓,他逢年过节多赐些米粮给他们就是了。
&esp;&esp;他做的已经足够慰藉他那所剩不多的良心。
&esp;&esp;如果没有沈应……
&esp;&esp;如果没有沈应,他会与那些人同流合污的,他会冷酷得做高高在上的皇帝,他可以做得比沈应见到的任何一个他都更为冷酷,他只是没有而已。
&esp;&esp;因为那时候,他还有沈应。
&esp;&esp;现在霍祁只想好好玩乐,享受当皇帝、当至高无上者的乐趣,其余的他不想再劳心。
&esp;&esp;他想要沈应也跟他一起。做烂好人,做假圣人,做伪君子,做真小人,都可以,只要别再去蹚那趟浑水了。
&esp;&esp;霍祁柔声细语:“你也不是爱操心的人,何必为这些事烦心,以后只要你说一句,我什么都会帮你们办到,我们……还跟从前一样。”
&esp;&esp;沈应低声笑了起来,笑得全身颤抖,脑袋在霍祁的肩头蹭来蹭去,蹭得霍祁还有点痒。
&esp;&esp;他伸手想要捞住沈应,稳住探花郎乱动的脑袋,只是在他的手落到沈应的后背之前,沈应已经抬头。
&esp;&esp;探花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说不动我的。”
&esp;&esp;沈应抬手在霍祁肩头敲了一下,而后起身告辞,也不等皇帝答应,便直接转身离去,真是放肆。
&esp;&esp;沈应转身时,霍祁看到他眼眶中有闪烁的晶莹水光。
&esp;&esp;霍祁不愿去想那是什么。
&esp;&esp;霍祁看了看自己抓空的手掌,无奈勾起嘴角。他坐到了沈应刚才坐着的位置上,靠在柱子望向沈应刚才看着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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