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江暮白想,他果然不擅长吃辣。
&esp;&esp;其实,他从不会在读书之外的事上勉强自己。
&esp;&esp;因为就算能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善意,他的生活本身依然是一道很难的命题。
&esp;&esp;所以从不吃辣,所以强迫症、洁癖,所以用温和平静的皮囊对抗躁动的青春期,所以和其余人保持着礼貌却不疏远的距离。
&esp;&esp;无所依靠的人必须保证能够全权掌握住自己的生活,才不会落到尘泥里。
&esp;&esp;他年少的心是沉静的湖水,再多的暗流漩涡都在如镜的水面之后,谁也不会看到。
&esp;&esp;但某一天,有人惊动了这寂静的湖泊,把月光似的影子倒映在水中。
&esp;&esp;然后,江暮白看到了那盏月亮,发觉那就是他所向往的一切。
&esp;&esp;所以不断地破例,不断地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。
&esp;&esp;这个认知让江暮白强自平静的心绪直接跌落谷底。
&esp;&esp;火锅很快又咕噜咕噜冒着泡,干椒在红汤上面翻滚漂浮。
&esp;&esp;江暮白夹起一筷子肉放了进去。
&esp;&esp;羔羊卷切得很薄,颜色很快就在沸水中变浅。
&esp;&esp;蘸料打的是油碟,他几乎不吃这样辛辣的食物,却也知道高川火锅的特色之一就是油碟。
&esp;&esp;舌头已经被辣得有些没感觉了,可今天这样特殊,江暮白不想完全的浪费掉。
&esp;&esp;他越吃越慢,筷子却没停过。
&esp;&esp;但江暮白吃不出好吃与否。
&esp;&esp;他忽然觉得可惜了陈叔叔独家秘制的火锅底料。
&esp;&esp;思绪游移之际,虎口上忽然传来了灼热的痛意。
&esp;&esp;江暮白低头看去,是沸腾着的汤水溅到了手上,燎出了一块红色的圆痕。
&esp;&esp;他这才想起来要把火关小些。
&esp;&esp;约定好吃饭的时间已经过去,他一个人吃着过于丰盛的食物,耗费了大半个中午。
&esp;&esp;饶是如此,还有不少菜剩了下来。
&esp;&esp;都凉透了,也没有刚出锅时那样好吃。
&esp;&esp;江暮白又夹起一块水煮肉片,菜放了太久,所以肉片上都带了点凝固的油脂。
&esp;&esp;花椒、干椒、豆瓣酱的味道辛辣而浓郁,刺得他清俊的长眉都微微皱起。
&esp;&esp;江暮白认命般地将筷子搁在了碗上,胃里翻江倒海,半晌,他终于愿意承认,自己现在难受得不行。
&esp;&esp;兜里翻找,摸出了一粒糖。
&esp;&esp;是牛奶味的,香气甜且馥郁,却一点儿也压不住舌尖的痛意。
&esp;&esp;那天,是她拉过他的手,玩笑般的说“这才是礼物”。
&esp;&esp;某个暮色深重的傍晚,她的面容在火光前明晰而温柔。
&esp;&esp;一字一句,她许愿,要他立刻开心起来。
&esp;&esp;江暮白慢慢咬碎了那颗糖。
&esp;&esp;“可是,闻朝笙,我现在……并不开心。”
&esp;&esp;他的声音浅而淡,薄得像是一句呓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