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过缰绳，抚着那雪白的鬃毛。他的目光落在马股，当看清那枚代表昌军骑兵的烙印时，他雷击般一震，后退着怒吼：
&esp;&esp;“砍了它！”
&esp;&esp;“殿下，你忙正事，我去督办就好。”夏小满牵过白马，朝辕门走。
&esp;&esp;那士卒问他去哪，怎么杀？
&esp;&esp;他说，肯定要在营区外杀，这么大的马会弄得到处是血。
&esp;&esp;到了军营外，夏小满又叫那士卒去拿盆，接血。待对方走远，他松开缰绳，推了白马一把：“快走吧！”
&esp;&esp;白马一声嘶鸣，绝尘而去。银亮长枪悬于鞍下，一点寒光如白昼流星，消失于旷野。
&esp;&esp;那士卒抱着木盆而来，问马呢？
&esp;&esp;夏小满说，没拽住，跑了。
&esp;&esp;倒不是他多仁慈，而是实在没必要暴殄天物。当初，太子费尽心思，才重金购得如此良驹，作为那少年十六岁的生日礼物。
&esp;&esp;他快步回营，在中军大帐外等候太子。有糙汉远远打量他，油腻的目光徘徊于那不堪一握的腰肢，和白净细腻的脸庞。
&esp;&esp;再看，废了你的招子！他暗骂。同时悲哀地想，在男人堆里，没人把他当男人。
&esp;&esp;“小满！”
&esp;&esp;帐内传来冰冷的召唤，夏小满躬身而入，只见叶霖正对着那份口供出神，两腮紧绷颤动。四下没别人，也许是被支开了。
&esp;&esp;“口供由我的总管记录，一字不差。”
&esp;&esp;夏小满看一眼太子，喏喏地点头称是。
&esp;&esp;“还有，我的几个侍卫也在场，都听见了。”
&esp;&esp;太子说谎了。这是为了，进一步在对方心上施压。
&esp;&esp;“叶大将军。”太子的语气痛惜而无奈，“令郎通敌叛国，言辞悖逆，与宁王苟合。身为晚辈，我敬重你的骁勇。身为储君，我必须公而忘私。”
&esp;&esp;“殿下，打算怎么办？”叶霖铁青着脸，艰难开口。
&esp;&esp;“穿箭游营，通告三军。槛送兆安，交三法司议罪。”
&esp;&esp;夏小满窥视叶霖的表情，像被锅底拍了一样晦暗。
&esp;&esp;所谓穿箭游营，是耳朵穿一支箭，在军营游行示众，通告罪名。这当然不是太子的心里话，只是谈判的技巧。
&esp;&esp;“这是诛九族的重罪。”太子悲悯一叹，“不过，我会竭力向万岁求情，不牵连叶家。大将军是朝廷柱石，大齐的强盛少不得你，何况又是姻亲。皇上也知晓其中利害，只处置小五也就算了。”
&esp;&esp;叶霖的脸色冷如蒙霜。
&esp;&esp;他一生最重家族荣誉，若颜面扫地，还不如杀了他痛快。
&esp;&esp;“可是，我的私心，快要盖过公义了。”太子话锋一转，温润如玉的脸庞无比真挚，“因为我与小五本是至交？不，是因为你。我认为皇上，根本就不配审判大将军。”
&esp;&esp;叶霖浑身一震，目光如炬，注视着太子。
&esp;&esp;“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太子以手抚心，“我父皇毕生之志，就是不做亡国之君，当个安稳而终的富家翁。而你，是何等的英豪，一枪曾当百万师。可惜年逾天命，还能征战几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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