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醒来时,他怅然若失,并因这种感觉而惭愧。
&esp;&esp;身后传来悠长沉缓的呼吸声。这臭小子,失落归失落,倒不耽误睡觉。
&esp;&esp;一早,夫妻俩入宫拜见太皇太后,补全迟到的拜年礼数,并奉上一斤江南那胖知府送的金丝燕盏。余下的一斤,五两送给二位母妃,三两自留,二两给了李青禾——出门一次,总要给家里带点好东西。
&esp;&esp;“宁王妃臣妾尹氏叩见母后。祝母后福寿康宁,岁岁平安。”叶星辞跟随“夫君”端跪于太皇太后寝宫正殿,隔了一会儿,才听见一句枯哑无力的“免礼”。
&esp;&esp;宫女轻移莲步,搬来两个绣墩,他和楚翊并排坐下,同时窥向斜倚在软榻的老太太。
&esp;&esp;她衰老得不成样,病歪歪的,像一截会说话的朽木。悲怆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精神,中秋之夜后,流逝的每一天,都在她身上刻下深深的痕迹。
&esp;&esp;“尹妃,初一没见你进宫拜年,哀家才从王喜那得知,你跟老九出门了。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,该安分守己,老九也忒惯着你了。”老太太并未苛责,只轻飘飘说了几句。和她亲儿子造的孽相比,任何人的任何事都不显得过分。老九是她唯一的仰仗了,她还指望他来送终。
&esp;&esp;“母后责备得是。”叶星辞尽管不认同,但面对一个随时可能断气的老人,也不敢顶撞。四舅就没事,可以随便折腾。
&esp;&esp;“儿臣今后会多约束他。”楚翊也附和。
&esp;&esp;“尹妃,在老九面前,别总是张口闭口我啊我的,要称‘臣妾’。”随着薄弱的呼吸,这些话语从太皇太后那干枯的唇间慢慢飘出来,“你嫁进老楚家,就没那么多的‘我’了。就像,人多的时候,我得自称‘哀家’。因为自高宗贤皇帝驾崩,我的余生,都必须谨记这份哀痛。我跟你说这些,不是在管教你,而是为了你好。我没心思去管教任何人了。”
&esp;&esp;“是。”叶星辞简短道。
&esp;&esp;公主就是为了始终做“我”,才逃离的。可是,他也想做自己啊。子苓云苓,福全福谦,都想做自己。唉,这真是个无解难题。
&esp;&esp;楚翊和太皇太后断断续续地闲话家常,有时,她会突然无话,虚着眼像是睡着了。节奏缓慢的闲谈,让他得以分出大半心思去留意身边的“王妃”。
&esp;&esp;少年身着鲜润明艳的桃粉色大袖,据说是公主的旧衣。发髻经由子苓她们细细装饰,珠光点点,华美而不繁重。很少有人能驾驭这么鲜嫩的颜色,白净的脸庞衬在其中,清艳如雪落桃花。
&esp;&esp;他的注视惹得对方恶狠狠瞪来一眼,彰显男子气概。
&esp;&esp;“逸之,你来。”
&esp;&esp;喑哑的召唤令楚翊回过神。他靠近老太太,单膝跪下听训。老人家迟缓地坐直,凑在他耳边,轻轻扯动苍老的喉咙:“你三哥怎么样,瘦了很多吧?”
&esp;&esp;楚翊心头一酸。做母亲的,关心的头一件事,永远是孩子的胖瘦。
&esp;&esp;“儿臣派家里人去过崇陵,都还好。”
&esp;&esp;太皇太后点点头,眼角枯皱的深纹渐渐泛出水光,叹道:“我不想打探他的事,可又忍不住惦记他。他被革除宗籍,我的孙子孙女都不许姓楚了,也都见不着了。我这一生,风风雨雨,死在我手里的女人不下十个。到头来,活得不如街上随便一个老太太。”
&esp;&esp;她攥住楚翊的手,慢腾腾道:“谢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