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从康文菽的嘴里说出来,可信度就很高了。作为完颜亶曾经的家教老师,完颜宗干等人对完颜亶的期待,他最清楚不过。宗磐的神色晦暗起来,“合剌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,若宗干他们当真昏了头,要将他推上那个位置,就是在祸害大金国。”如此,也不要怪他心狠了。
在至高权势的面前,亲情亦显得可有可无。更何况是隔了一辈的堂侄。
他们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却没人能留意到暗中窥伺的无数双眼睛。完颜宗磐下决心与太祖一系的兄弟们金戈相向,可他的决心哪里比得上失去了中坚力量的太祖诸子。
宗望身死,太祖系威望权势的流逝快到不可思议,往日再如何淡定的宗干等人如今也真坐不下去了。在兀术的推动下,早早于暗地里勾连起了一张大网——趁着太祖的威望还能使用,谋划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篡权夺位大戏。
本应当在主人离家后清清冷冷的王府里,此时站满了人,一个个神色肃杀,望着围坐在中央的几位位高权重的太祖亲子。
几个太子围坐在一起喝酒,仿佛今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兄弟聚会。
酒席上寂静无声,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,负责斟酒的女奴们战战兢兢,连磕碰声都不敢发出,一直到天色昏暗,女奴惊惧地询问是否点燃灯火时,喝酒吃肉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,闷头大踏步往府外走去。他们一动,原先站在院子里如同雕塑般的女真猛安、谋克和他们的下属们也动了起来,跟随在诸位太子身后默然无声地向皇宫方向前进。
上京的冬季夜里极少有行人走动,青天白日尚可,天黑之后乱跑容易冻僵在外头。是以此时街道上黑压压的一群人影悄无声息地行进,竟未曾惊动多少百姓,即使有,只要将之变为不会叫喊的死人即可。
临街的二楼窗户忽然开了条缝隙,里面的人侧目往下一看,便脸色剧变,连忙伸手掐灭蜡烛,正是在陪官家说话的高药师、张俊几人。
高药师扯着张俊的衣服,惊悚地说:“是一支部队,不会是你们潜入上京城的事情走漏了风声吧?怎么办,在这里被抓的话,可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啊。”
“胡说,我现在的身份是正经的商人。”张俊斥道。但他也有些拿不准,在窗前静悄悄地窥伺着下方这群人马的动向,见这群人目标明确,动静极小,速度很快,不禁砸吧砸吧嘴,“不对劲,这里是上京城,金人的都城,一副苟且的做派很不对劲。”
他扭头,轻声道:“官家,您来瞧瞧这群人行事。”
在他的对面,一名编着小辫子女真人打扮的少女放下手里的酒杯,伸手推开侧边的窗户,打量着底下的场面,那一群黑漆漆的人影连个灯笼都不打,乌泱泱的从雪地里踩过,要不是积雪发出的吱呀吱呀声,简直成了一群游荡的幽灵。
少女正是赵芫,大宋的当今官家,她看了一会儿,笑了,“这么多人,宫变都足够了吧。”
宫变!?
高药师差点打翻手里的酒瓶,七手八脚地扶稳酒瓶,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,“官家,这,这可不能乱猜。若真有人叛变,上京城恐怕要化为一片血海,我们这群外来人第一个遭殃啊。”
“你高药师是宗干的钱袋子,何惧之有。”赵芫似笑非笑地说道。
“我哪里是完颜宗干的钱袋子,我是您的钱袋子。”满脸惊恐的高药师顿时收敛了一下演技,讪笑起来,尴尬地摩挲着脸上的胡子,解释道,“小人这不是为您的安危担忧吗,小人贱命不值钱,提头做买卖的不怕死。主子您不一样,您是万金之躯…”眼看着要夸夸其谈拍自己马屁了,赵芫冷不丁打断了他的前摇,道:“让你的探子想办法通知康文菽,阿骨打之子要造他们叔叔的反了。”
现在来不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