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去哪里？”
&esp;&esp;男人不说话，慢慢开始发抖，仿佛只一个瞬间便抖得跟筛糠一样，便低下头，面庞死死埋在环起的臂间。静夜里除了炉火偶尔一两下噼啪声，便是男人齿列撞击的格格声。
&esp;&esp;姜敏走去往柜中取一领棉袍掷过去，“你穿这个。”
&esp;&esp;“不……不用……”男人的声音闷闷的，一动不动，自顾自抖作一团。
&esp;&esp;姜敏看一时，拾起棉袍搭在他身上。男人哆嗦一下，慢慢仰起脸，姜敏此时才见他满面泪痕——发抖不是寒冷，竟是因为失去控制的哭泣。
&esp;&esp;姜敏怔住。
&esp;&esp;“何必救我——”男人道，“索性冻死在那里，才是各得其所。”
&esp;&esp;姜敏皱眉。
&esp;&esp;“我冻死在安乐坊，她就不能不管——”
&esp;&esp;“谁不能不管？”姜敏打断，“赵王？”便冷笑，“她不管又怎样？你这样的再冻死十个八个也是白搭，赵王至多被申饬两句。”
&esp;&esp;男人怔住，一双唇抽了风一样哆嗦。
&esp;&esp;“留得青山在。”姜敏把自己的手炉塞在他掌中，“这地方还算暖和，你感觉好些再回家。”
&esp;&esp;男人攥着手炉，滚烫的热意从掌心涌入僵冷的心口，在那个坚硬的壳上用力撞一下，柔软的血脉曝于人前，尖锐的疼痛直冲胸臆。男人终于无法克制，双手掩面，放声痛哭起来。
&esp;&esp;姜敏哪里经过这等场面？僵滞地看一时，匆匆说一句“我去烫些热酒”，避去后头。足足过一盏茶工夫才敢回来，男人魂不守舍地坐着，怀里死死抱着手炉，眼神发直，盯着足尖前一点砖地。
&esp;&esp;远远更鼓又起——五更了。姜敏走过去，把烫的酒舀出一盏给他，“吃一口暖暖。”
&esp;&esp;男人接过，一言不发饮尽，慢慢吐出一口气，“多谢小姐。”挣扎着站起来。
&esp;&esp;姜敏问，“你去哪里？”
&esp;&esp;“赵王府。”
&esp;&esp;“你——”姜敏难以置信，“赵王夜宴正酣，哪有工夫理你，去做什么？”
&esp;&esp;“我要去寻她……我还要去寻赵王，不能言而无信。”男人走到门边转头，“今日救命之恩恕不能报了——虞某不祥之身，日后亦不敢盼望再相见，告辞。”板门应声合上。
&esp;&esp;姜敏走到窗边撑起一点窗扇，便见男人伶仃地走在漫天飞雪里，又慢慢消失在雪夜里——
&esp;&esp;阎王难救该死的鬼。
&esp;&esp;姜敏骂一句，原地出一回神，又饮一口热酒，仍旧披斗篷打马出去。
&esp;&esp;虽然已过五更，暴雪天暗，中京仍在浓夜中。长乐坊离得不远，片刻便到。姜敏看见男人走在前头，便一提马缰避在侧边暗巷口。
&esp;&esp;今日夜宴，赵王内卫在坊门外值守，看见有人过来扶刀喝斥，“何人？止步——”看清来人又笑起来，“虞公子怎么又回来了？”目光在从男人足尖一点点移到面上，“虞大人虽然坏事，府上衣裳应还有吧——虞公子穿成这样来寻赵王殿下借衣裳吗？”
&esp;&esp;一众内卫哄笑起来。
&esp;&esp;男人仿佛聋了，“劳烦通禀，虞青臣求见赵王殿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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