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事后，大夫人日夜不离地守着她的时候。
&esp;&esp;这次的事真吓坏了大夫人，她昨日得了消息，本来立刻便要过来，因问真是叫人掐着城门封锁的时间回的，她才没能赶来，今早城门一开，她立刻便带人赶来。
&esp;&esp;昏黄灯光下，她一遍遍摩挲问真的长发，心有余悸，一次次询问问真种痘之后的细节，身上可有哪里疼、发热发了多久、痘疹都怎样了。
&esp;&esp;问真耐心地重复回答，直到大夫人终于安心——其实哪里能彻底安心，只是看到问真好生生的，她揪着的心终于松开一点。
&esp;&esp;大夫人倚着问真的肩，这其实是一个稍显依靠的动作，如一棵藤蔓，紧紧缠绕着树，或者一株花，紧紧抓着土地。
&esp;&esp;总归，她很牢地与问真贴在一起，握紧问真的手，才感到安心。
&esp;&esp;“叫阿娘留在这，陪你一段日子好不好？”
&esp;&esp;牛痘的事很重要，问真暂时不能离开，但她现在接受不了与问真分开。
&esp;&esp;她带着东西来，问真早明白了，这会大夫人再次提起，她知道母亲心中不安，温声道：“阿娘能多住一段时日，我才高兴呢。这几日气候不好，等哪天凉爽些，我带阿娘去泛舟采莲子如何？”
&esp;&esp;大夫人闭着眼点点头，疲惫与后怕包裹着她，让她鲜见地流露出一点中年人的憔悴，但她又不肯叫女儿看到，只在夜晚中，才肯流露出来。
&esp;&esp;她喃喃道：“阿真，你千万要把自己看得最重，什么朝廷功绩，什么家业富贵，娘都不在意，没有你，什么好日子娘都不愿过。”
&esp;&esp;问真温声答应着，握紧她的手，无声安抚她。
&esp;&esp;“你爹今日告不下假，后日休沐才能来，咱们一家人一起采莲去。”大夫人整理好情绪，牵着嘴角露出一点笑，“你可是故意躲着娘？昨日晚晚地叫人回去报信，我一来，你又上山了。”
&esp;&esp;黑夜中，问真的声音有些低沉，“其实是早就打算好的，只是拖到如今，身体恢复之后，立刻便去了。总是拖着，是我自己软弱无能。”
&esp;&esp;大夫人不愿意听她这样说，又知道必定是有事，见她兴致不高，便不再深问，只是母女俩静静地，依偎着躺在一起。
&esp;&esp;前几日问真养病时，季蘅一直睡在她房里，她已渐渐习惯房中有旁人的呼吸声，后来夜晚睡不着时，甚至以听季蘅的呼吸声为趣，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密、安慰。
&esp;&esp;但今夜与母亲躺在一起，是一种别样的感觉，心如同泡在温泉水中一般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。
&esp;&esp;倦意涌上，问真眼帘微垂，大夫人察觉到，不再言语，只转过身，半搂着问真，轻轻拍着她的身侧，如哄婴儿入睡。
&esp;&esp;问真彻底合上眼，在安逸中陷入梦乡。
&esp;&esp;夏夜炎热，问真榻上铺着芙蓉簟，但一个人睡惯了，多一个人总会觉得格外热，睡梦中如同置身沙漠一般，问真翻了两次身，眉刚皱起一点，便有凉风徐徐吹来，清凉舒适。
&esp;&esp;问真眉心舒展，又坠入梦乡。
&esp;&esp;她习惯早起锻炼，次日早早醒来，大夫人正在沉睡中，含霜带人进来服侍她洗漱更衣，问真下意识放轻动作。
&esp;&esp;起身时，她目光四处打量，最终落在榻边矮几上一把竹骨云州绢面水墨团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