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

理得地接受一件礼物,对你而言是那么难的事吗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经验。”李絮半真半假道,“我其实很少收礼物。尤其是这种特别贵重的。”

    言漱礼没动,仍是那副淡而不厌的神情,“一条既没镶彩宝,又没嵌钻石的白金项链,贵重得到哪里去。”

    “感觉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贵重。”李絮相信自己的直觉,格外笃定道,“不然fabian不会特意指出来。”

    沉默像灰尘一样落在他们身上。

    惟有夜风缭绕,无声串连着彼此的目光与呼吸。

    言漱礼静静望了她很长一段时间,长到李絮以为他会就此回避,以空白作答。

    然而下一秒,就听见他声线低低道,“我母亲的名字,叫作lesley。”

    李絮愣了愣。

    勾着项链的食指,不自觉蜷了起来。

    言漱礼的表情平静而平淡,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,平铺直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父亲当初追求我母亲时,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的eliasrosenbau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博士生,年轻英俊,经济拮据,买不起更好的礼物给言幼薇。

    但见惯了奇珍异宝的言幼薇,仍然表现得非常喜欢。

    她是个天真而浪漫的唯心主义者,认为这是一条代表着幸运的项链。因为在收到这条项链不久之后,她几乎没有遭受任何波折地,就得到了首次登台维也纳音乐厅的机会,以及一场位于阿马尔菲海岸的求婚。

    尽管后来不断从丈夫那里,收到更多更精致更昂贵的礼物,言幼薇始终还是最重视这条朴素的白金项链。她很少佩戴,将它收藏在珠宝保险柜最深处,与那些价值连城的粉钻、祖母绿在一起。

    后来,leonrosenbau出生了。

    很遗憾地,他们吃了一些苦,过程不太顺利。

    皱皱巴巴的小精灵,在保温箱待了好久,打了好久的针,吃了好久的药。即便被父母仔仔细细,勉勉强强,不敢错眼地养活了,他也还是体弱多病,可怜可爱得令人焦心。

    于是言幼薇寻遍了一切科学的、不科学的方法,最后翻箱倒柜,又将那条项链翻了出来。开始寄希望于渺茫的幸运。祈求上帝将自己所有的好运都转赠给他,祈求他可以平平安安,不要再生病痛。

    或许是她的祈祷应验了,小小的leon,当真健健康康地好了起来。

    言幼薇在教堂垂泪,将此视作上帝恩赐自己的最大礼物。

    “再后来的事,你应该有所耳闻。”言漱礼顿了顿,语调淡然,“我九岁那年暑假,我母亲计划飞东京开演奏会。我父亲休假,陪她一起。而我,因为要参加足球夏令营,没有跟他们同去。”

    言漱礼没有再继续往下说。

    李絮一动不动,听得脑海中茫茫然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心脏哽在喉咙,吞不下去,呕不出来,又酸又涩,像一枚被拧皱了的青苦橘子。

    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地。她放下酒碟,踉踉跄跄起身,绕过矮桌,有些不知所措地与他面对面跪坐。几番迟疑伸手,最后紧紧抱住了他。

    李絮的身型对他而言,小巧而清瘦,恰好可以取暖般,严丝合缝地嵌入怀里。

    言漱礼久久默然,没有拒绝她的拥抱,也没有表露什么情绪,只轻轻抚在她后背,一节一节数她脊骨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任何向你讨要同情或怜悯的意思,李絮。”他云淡风轻,态度平静。

    倘若不是她追问,他大概永远不会主动告诉她这些事。

    但她既然问了,他就不会隐瞒,更不会像那些巧言令色的人一样,以言语伪饰真实,以伤口博取同情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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