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


    寻常人觉得枯燥的事,却能让他的心渐渐静下来,一些平日想不透的事,也在修裱过程中逐渐明晰。

    他伏案忙碌了半个多时辰,正准备抬手蘸取浆糊,手指却忽然变得僵硬,笔刷也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淩亭赶忙躬身捡笔,没留意到柳元洵瞬间惨白的脸色。

    笔落地后又往前滚了滚,淩亭只得一边伸长手臂去够,一边对柳元洵说道:“主子,这笔脏了,我拿去洗洗,您换一支用吧。”

    柳元洵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就在淩亭起身的刹那,他忽然站起,走到书架前,背对着淩亭,低声吩咐道:“我要找一样东西,你去外面守着门,别让人进来。”

    淩亭不疑有他,点头应下后,便出了门,守在了门口。

    直到听到门响,那滴凝聚在眼眶中的泪滴,才从柳元洵空洞而死寂的眼眸中滚落。

    他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,两手垂在身侧。

    为了做事方便,他今天穿了件月牙白色的箭袖长袍,衣袖从袖根至袖口缓缓收紧,整只手毫无遮掩。

    淩亭若是起身得再快些,便能看见他的右手,正以一个僵硬而扭曲的姿势垂在身侧,乍一看,仿若中风偏瘫之人的手。

    柳元洵的目光落在前方书架上,可眼神却是空洞而虚无的。右手传来阵阵刺痛,像是血脉不通后的警示,可他没理会,只由着它僵硬,由着它发疼。

    他吞下那蛊毒已经三年了,虽说心里早有预料,可当毒发征兆渐渐显现,恐惧还是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
    当年,将这药留给他的老头说什么来着……

    那老头神神秘秘地凑近他,开口道:“别看它黑黢黢、小小一粒,你知道这药衣里头裹着什么吗?”

    柳元洵被那阴恻恻的语气弄得心里直发毛,偏生好奇心作祟,壮着胆子追问道:“裹着什么?”

    “虫卵。数不清的虫卵。”

    柳元洵总觉着李老头以前说不定当过说书先生,不然讲起故事来,怎会如此绘声绘色,吓得他连续做了好几晚的噩梦。

    “这是尸僵母虫的卵鞘,一旦入体,便会慢慢孵化,变成无数只肉眼看不见的蛊虫,在你肚子里孵化,接着穿过肠壁,钻进你的血液,一点点地爬啊爬,最后爬到你的脑子里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,李老头伸出干枯的手指,在柳元洵脑袋后面缓缓画着圈,“它们会这里安家、繁衍,逐渐壮大,一口一口吃掉你的脑子,先是让你手僵脚硬,接着叫你头痛欲裂、行动不能,最后变成一个没脑子、只会傻乎乎流口水的空壳子,人得熬到最后一刻才咽气。”

    彼时的柳元洵惊出一身冷汗,迅速拍开李老头的手,在他的哈哈大笑中,惊恐道:“你快点拿走,我不要碰它!”

    李老头就爱恶作剧,柳元洵说不要,他偏作怪似的非要往柳元洵嘴里塞,直到把人吓得干呕,才惊觉玩笑开过了头,塞了他好多奇药来赔罪。

    李老头救过柳元洵的命,且来历神秘,本事不凡,柳元洵打心底里佩服他,即便被捉弄了,也很快便原谅了,只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要是真有那么一天,我一定得在变成傻子前死掉,好歹还能留些尊严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只是随口一说,万没想到一语成谶,竟成了躲不开的宿命。

    李老头说,最多四年,最少两年,便会初显征兆。

    自打吞下蛊毒,柳元洵只过了一年安稳日子,此后的每一天,但凡手脚开始僵硬,他就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毒发了。

    直至此刻,他才真切意识到,原来之前的手脚麻痹,不过是因身体虚弱导致的无力。

    真正毒发的时候,除了死一样的僵硬外,还会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。他的右手已经没了知觉,哪怕用左手摸过去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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