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栀和怔了一下,动作迅捷地重新躺了回去,闭着双眼。
一道阴影落在了床前,带着初夏清晨的气息。然后那道身影半蹲下来,呼吸恍若未闻。
怎么还不喊?
许栀和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,准备配合他的唤声睁开眼睛,但等了一会儿,也没能等到声响。
要是方梨进来,她已经被拉起来了。
许栀和控制着自己放空脑海不要想别的东西,人在思考的时候,眼珠子会乱转。
门口的方梨嘟囔了一句:“这屋子是有什么蹊跷,怎么进去一个就没了声响?姑爷,姑娘?你们再不出来我可让秋儿先走了?算好的吉时可误不得。”
话音落下,许栀和睁开眼。
“你怎么不喊我?”她先声夺人。
陈允渡好整以暇,光影落在他的眉眼,勾勒出他眸光越发温柔,他轻笑一声回:“栀和醒着,要我喊什么?”
“原来你看出来了呀,”许栀和有一丝被抓住的心虚,她小声说了一句,指挥着他给自己拿外袍,“我装的这么好,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“娘子真要我说?”陈允渡将衣裳拿来,反问。
“……不说了,”许栀和敏锐觉得那句话不是什么好话,“先换衣服。”
方梨进来一趟,送了洗脸的热水,陈允渡陪在旁边,她朝着许栀和眨了眨眼睛就离开了,将空间留给两人。
陈允渡拧干帕子上的水,帮许栀和擦着脸。
期间许栀和无事可做,随口问道:“你今日是告假了吗?现在这个点不去?晏相公要急坏了。”
“告假了。”陈允渡的动作向来仔细认真,他伸出修长的指尖将许栀和的下巴抬起,头也不回但准确无误地拿起梳妆台上的眉笔,动作细致地像是对待什么珍品孤本的画作,慢慢勾勒。
他学的很快,初时只能画出两根平平直线,现在已经能轻松画出汴京城时兴的远山眉。
“对镜描红妆,”许栀和仰面笑,“你做的越发熟练了。”
陈允渡听到她的调笑,神情依旧淡定,握住她下巴的指尖又加重了两分力度,“别动。画歪了耽误的是你的时间。”
他的嗓音很轻,呼吸落在她的耳垂,许栀和忽地安静下来,后半段一句话都没说。
梳妆完毕,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。等在外面的方梨和秋儿对视一眼,脸上同时绽开笑容。
“怎么了?”许栀和脚步一顿。
“没什么没什么,”方梨扶着她上马车,“就等着姑娘和姑爷出来了。”
许栀和对她太过熟悉,见她避开笑的内容不说,本能觉得她隐瞒了自己什么东西,她追问:“是不是眉毛没画好?”
“怎么会,姑爷别出心裁,好看着呢。”方梨回答的很快,示意许栀和安心。
汴京外城,青灰色的城门楼轮廓在东方初泛鱼肚白的天光里渐显峥嵘。新郑门上守夜的士兵正在换班,有三两就近倚靠墙边撑着手中长矛入眠。
马车跟着来往的行人一道经过,许栀和掀开帘子,正好撞见有一列驼队从城外而来,驼峰上堆满鼓胀的包袱,驼铃声散在风中,清脆悠长。
晨曦微明,空气中似浮动着蒙蒙细尘。但过了城门口这一段,早市聚集于此的摊贩们摆开阵势,喧闹和烟火气如潮水般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