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州,大雪封山,官道上冰层十里绵延不绝。

    一片苍茫的白色中,穹顶鎏金的马车停在荒山脚下,止步不前。

    风声呼啸,卷起阵阵雪雾直往人脸上扑。

    驾车的人抬眼看看前方茫茫山路,片刻后,他放下手中的赶车的马鞭,转身向车内跪拜,“陛下,大雪封山,怕是没法再往前了。”

    特地挑高音量的话语艰难地传进马车内,一只冷白的手掀开锦缎狐裘制成的帘子,车内的人并未多言,动作略显沉重,另一只手中拿着明黄色的卷轴,欲要走出。

    驾车的福海立刻手脚并用地滚下去,正习惯性地准备跪在冰冷的雪地上给贵人垫脚,就听对方冷斥一声,“让开。”

    福海一手已经探进雪地,冻了个透心凉,却还能条件反射地从前头捞了个轿凳来替自己。

    身形颀长的男人穿了一身月牙白的锦袍,长发松散束着,在风中凌乱飘飞,本是温润如玉的长相,却面无表情,几分戾气萦绕在眉宇间。

    男人踩着轿凳下了马车,几步的路,刺骨的冷意已经瞬间侵袭而上,俊美的脸上半点血色也无。

    他一双凤眸向前方的琼山望,连绵不绝的山脉此刻已被雪色连成一线,看不见尽头在哪。

    琼山山脉乃是琼州府的一道天险,琼州府便在最南端。

    若无大雪,今日就能赶到琼州府。

    然而大梁疆域之内,琼州灾情最重,这条通往州府的官道起码要月才能修整完毕。

    罢了。就在这里吧。

    他将手里的明黄卷轴扔向福海,刚刚写成,字迹潦草随意,动作像是随手丢弃废纸。

    福海手忙脚乱地接住那诏书,入手顿觉重若千钧,语无伦次:“陛下,再往前走山路难行,山野之中地势复杂,护卫恐怕不能及时跟上,身后还有追兵,陛下何必独自……”

    穿着锦袍的男人蹙眉瞥了他一眼,似乎在嫌弃他聒噪。

    福海声音减弱,神色犹带不解。

    如今朝中局势混乱,某些少帝的党羽早已耐不住性子,銮驾刚出王都,便有死士跟了上来。

    可陛下却一直不曾下令将身后的尾巴清缴干净……

    思及此,福海心中一股荒谬的恐惧从心底蔓延上来。

    “传孤口谕,全体羽林卫,务必将诏书护送回宣庆殿。”男人掩唇轻咳几声,他侧了侧头,视线并无落点,手向前伸,精准握住缰绳,解开活结,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福海骇然色变,却根本不敢阻拦,他“噗通”一声双膝跪地,已然明白了什么,深深俯首拜别。

    数月以来,朝堂上争议不断,山雨欲来风满楼,似乎昭示着太上皇的帝王宝座已然岌岌可危。

    但所有人都不会想到,本该在宣庆殿处理政事的太上皇本人,早已离开国都。

    琼州,数月来流言蜚语的源头,也是太上皇十年前的起兵之地。

    或许也将是埋骨之地。

    低温,大雪,深山,追兵重重,进了那苍白一色中,神仙难救。

    他额头埋进雪中,喉头哽咽,语调像浸了血似的嘶哑,热泪滴落进雪层里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“微臣恭送陛下,望陛下心愿得偿。”

    ——也愿苍天得见,让圣意有所转圜。

    “回吧。”

    风声里传来一句嘶哑淡漠的回音。

    风雪已停,寒意尚在。

    琼山镇某村,一破败的土地神庙中,主殿放着一个破败生锈的铜钟,殿内四处透风,茅草叶子跟着风雪乱飞,底下是大片的草垫子,用麻绳略一捆绑,便能让一群人挤挤挨挨坐在上面,侧耳倾听。

    殿内仅有的一方矮桌前,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长衫,外挂一层灰扑扑的绒袄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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