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人家[年代] 第22节

满满当当的,就是全部。

    自小,她就睡在加了栏杆的衣橱顶上。

    她和爸爸白天要是练琴,家里的棕绷床就得先推出去。

    厨房、卫生间跟一套房的另外两家共用,做饭要轮着来,因为厨房小,只安得下一个煤气灶。早上洗漱,晚上洗澡,亦要跟人排着号来。

    这样的日子她真的过得够够的,拥有一间朝南的、带有玻璃花窗的大房子,是她儿时的梦想、多年的渴望。

    褚旭凝眉,问夏的要求过份吗?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他知道,便是今儿换了任何一个女孩在这儿,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要求。

    谁结婚不要房,不要家具呢?

    这要求搁在文g以前,于他和他家来说,真就不是事儿。

    那时,沪上还没有抢房的事例发生,他家一栋三层的房子,除了顶楼被爷奶分给了,结婚后不愿跟婆家挤住在老石库门的大姑,剩下两层,底楼是一间朝南的正房,一间客堂间、一间灶坡间,一间亭子间。

    二楼两间向南的正房,一间亭子间,一个大大的卫生间。

    这么多屋子,怎么也能腾出一间房给他结婚用。可惜,1971年,闸北工厂里的工人们为了改善住房条件,一窝蜂地越过苏州河,涌来了。拖家带口,将他们一家逼上二楼。一楼挤进了三家,每家平均都有五六口人。

    当然,这种情况非他一家发生,宜兴坊几乎每栋楼都没能幸免。

    如今,二楼向南的两间正房,小的那间,奶奶带着小妹住了;带阳台的那个大间,用衣橱分隔成了内外两间,里面一个双层床,上层他睡,下层住了爹爹和姆妈,外面是餐厅,一家人吃饭活动的地方。

    八平方的亭子间,住着大哥一家三口。

    哪还有房子给他结婚用?

    将乐问夏送到武康路公寓楼下,看她背着大提琴,拎着谱袋蹦蹦跳跳走进公寓大堂,转眼不见了身影,褚旭的目光朝旁一移去,临街亮着的一排窗户里,第五个仅有的两扇窗便是乐问夏家。

    他也是初中那会儿,来找同学玩,听到悠扬的大提琴声,扭头看到了窗内闭眼沉浸式拉琴的姑娘,记下了那一幕。

    三年后,他高中毕业,小他两岁的妹妹初中毕业,卫生局定向招生,她考试通过,进了卫校。

    两丁抽一,他去了郊区的崇明农场。

    在那,他遇到了当年拉大提琴的女孩,这才知道她叫乐问夏。

    乐问夏——多美的名字啊!

    骑上自行车,迎着寒风,一路疾驰,进了宜兴坊,到了9号楼。

    一握手闸,褚旭在灶坡间的后门停下,抬腿将虚掩的门踢开,迈腿下车,一手握车把,一手提车架,抬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自行车放在楼梯下,锁上,褚旭上下抛着车钥匙,迎着20支光灯泡的昏暗光线,三两步迈上木质楼梯,几下窜上了二楼。

    几间房都亮着灯。

    褚旭不由看了下腕上的表,十点多了,这个点,以往阿奶和爹爹姆妈可都早上床睡了。

    推开大房间的门,霍,都在啊!

    “咋了?”褚旭挤坐在姆妈身边,抱着她的胳膊,环顾一周,似真似假地逗趣道,“难道是在商量,怎么为我结婚腾一间南房?”

    大嫂丁珉一激灵,警惕地看向褚旭,“腾南房?!”她打量着这间带阳台的大屋,急道:“爹爹、姆妈,朝南格房间应该由阿拉褚青继承伐,伊可是屋里向格长孙呀,阿拉房毓又是重孙当中头一个。奶奶,侬讲对伐?”

    说罢,捏了下怀里昏昏欲睡的儿子。

    五岁的孩子,疼了,他能不吭?

    “哎呀”一声,房毓彻底清理了,冲他妈叫道:“姆妈,侬掐我做啥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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