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内一时寂静,唯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良久,官家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威严:“任氏既是孕妇,案件又在审,先释放回家养胎。”
李林竹刚要谢恩,却听官家继续道:“待明日好转后,入宫谢罪。”
最后一字落下,他目光深深看了任白芷一眼,转身离去,衣袂翻飞间,暗纹如龙隐现。
李家西院。
“什么时候知道官家在的?”李林竹坐在床边,一边给她喂燕窝,一边轻声问道。
“你说完第一句的时候,我就觉得不对劲了。”任白芷笑道,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,“你可从来不会倒装说话。”
她故意学着他嘴皮打架的样子,憋着嗓子道:“‘关在这儿,怎么还睡得着?’”
随即咯咯笑起来,“明明可以直接问‘怎么关在这儿还睡得着’。”
李林竹也跟着笑,又送了一勺燕窝到她唇边:“我说到第三句,见你歪着头装模作样,就知道你早猜到了。”他顿了顿,摇头叹道,“只是没想到,第一句就露了馅。”
任白芷咽下燕窝,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:“你呀——”
她眼中带着嗔怪,“也是胆子大,万一被官家识破这些藏头话的小伎俩,你有几个脑袋够被砍?”
“你往日里口无遮拦惯了。”李林竹眼神下意识往窗外瞥一眼,仿佛仍心有余悸:“我怕我不提前告知你,你当着官家的面,把人家骂一顿。”
“所以这风险,还是我担着比较好。”他依旧如此温柔。
任白芷用手指头,戳了戳他的脑袋,笑道:“尽是些小聪明。”
指尖还未收回,一阵恶心猛地涌上喉头。她猛地捂住嘴,胃里翻江倒海,连脊背都弓了起来。
李林竹一把抄起床边的铜盆,另一手稳稳扶住她颤抖的肩膀,直到她呕得只剩酸水,才用帕子轻轻拭去她额角的冷汗。
“要不明日再跟官家拖拖?”他心疼地拢住她冰凉的手指,“你这身子,实在经不起折腾。”
任白芷闭眼缓了缓,摇头道:“只能怪这孩子,来得不是时候。”
“呸呸呸!”李林竹突然板起脸,轻轻捂住她的嘴,“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!”
见任白芷愣住,他又凑近她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,“孩子在肚子里会听到的。若知道你这般嫌弃,真不待了怎么办?”
“到时候小产,你这身子可真要遭罪了。”边说边皱着眉头。
任白芷一惊,慌忙抚上小腹,指尖却忽然一顿。
是啊,若非这孩子,她此刻恐怕还在那阴冷的牢里。
只是,之后她要打的可是一场硬仗。
“宝宝,”她低下头,掌心贴紧尚且平坦的腹部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辛苦你了,还没出生,就要跟娘亲一起战斗了。”
李林竹正要开口,却见她忽然抬起头,眼中那抹惯常的锐利又回来了。
“不过,”她指尖轻轻划过被角,一字一顿道,“娘亲这场仗,可是不会输的。”
第二日,皇宫御书房
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入,沉水香在御书房内袅袅升腾。官家端坐龙案前,手中朱笔悬而未落,墨汁在笔尖凝聚欲滴。
任白芷踏入殿内,虽面色仍显苍白,却将脊背挺得笔直。她特意未着华服,只穿一袭素色襦裙,发间一支白玉簪。
≈ot;商妇任白芷,叩见官家。≈ot;她伏身行大礼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官家仍未抬眼,只淡淡道:≈ot;平身。≈ot;
任白芷刚欲起身,却见官家突然将一本奏折掷到她脚边,差点打翻手边的茶盏。
奏折散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