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写许家的花边新闻,她还会在饭桌上当成笑话讲出来,替父亲在两个儿子面前维护形象。
只是随着年岁增长,许绍骢渐渐懂事,越来越觉得父母也许并不似表面那样和谐,反而更像是刻意拉开的距离。
一个永远在逃避,另一个永远在等待。
他十八岁那年到美国读书,家里让十二岁的弟弟也一同出国。临走的前一天,他鼓起勇气问母亲要不要一起走,说担心母亲一个人在家里会寂寞。母亲当时笑着拉着他的手,问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,他们的父亲在这里,她不会寂寞的。
二十八岁那年,许绍骢彻底失去了母亲。他自责,也同弟弟一样怨过父亲,但他恨不起来。因为他见过父亲在手术室外颓丧无助的眼神,见过父亲在听到医生宣布结果时瞬间衰老了十岁的样子,也见过父亲无数次在深夜对着母亲的画独自垂泪。
他确信父亲深爱着母亲,也许他们之间发生过阴差阳错的故事,所以才走到了冷漠相对。斯人已逝,父亲追悔莫及,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。
许绍骢靠向椅背,抬起头看着他弟弟:“算了,随你吧。只是自传面市之前能不能先给我看看,至少让天禧先做好应对。”
这回许绍恒倒是答应得爽快。兄弟俩默契地不再谈这个话题,聊了一会儿各自的近况。
许绍骢忽然想起一事,问:“听说你见过丁咏清了?”
许绍恒哼了一声:“沈翀讲的?”顿了顿,轻描淡写道:“前几个月出差遇上了,合作方的商务宴请,她是那边公司的法务。”
“那你们”
“就简单打了个招呼,”许绍恒懒散地瞥了一眼他大哥,语气淡淡,“我在那边没待多久,因为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。没有你以为的狗血剧情,我连她的电话号码都没有。”
他们当年分开得并不愉快。许绍恒后来发现丁咏清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,并清空了一切社交账号。
消失得很彻底,仿佛他们之间那几年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36
◎我就在这儿◎
内蒙下第三场雪的时候,明岚舒迎来了杀青戏。
穿黑衣的少女牵着一匹黑色骏马,在积雪的荒野渐行渐远。北风呼啸,雪地上那一串落寞足迹很快就被漫天的飞雪所覆盖,什么也没留下。
“好,杀青。”
明岚舒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,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自己是阿静,还是明岚舒。
然后她看见陈楚慢慢走了过来。这位折磨了她六个多月的导演,终于拥抱了她:“明明,你表现很出色,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仿佛是一句咒语,触发了一直隐忍的情绪,泪水倾闸而出,又被生生截住,一直在眼底打转。
陈楚抱着她,就像在拥抱一个久别重逢的孩子:“因为想让你保持紧张感和不服输的倔劲儿,所以一直在给你传导压力。很抱歉,用了这样一种方式来训练你。”
“陈导,”明岚舒鼻子酸得发疼,嗓子像被什么堵住,过了好半天才哽咽出声,“谢谢您。”
陈楚松开手,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重心长:“一个好演员作品不在于多而在于精。要想出匠品,必须耐得住寂寞能静得下心琢磨。希望你不要浪费你的天赋,也不要辜负你所做的努力。”
在回京州的飞机上,明岚舒望着舷窗下越来越小的城市,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。入戏时无知无觉,等到同阿静告别的时候才意识到,已经被掏空。
坐在身边的田小田,默默递上纸巾。过了一会儿,说:“明明,趁现在睡会儿吧。许总派了人到机场接你,待会儿陪他参加一个应酬。”
飞机落地京州机场,许绍恒安排的司机果然早已在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