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

  心中有一处,蓦地便软下来。

    他想去瞧一眼小丫头,哪怕她熟睡着,不知他来看她了。

    房间里,只亮着一盏柔和朦胧的壁灯,栩鸢安睡在一张胡桃木的小床里,怀中仍不忘搂着她喜欢的玩偶。

    贺聿钦俯在小床边,连呼吸都放轻,仔细观察着女儿小脸蛋。

    眉眼与嘴巴要像昀蓁多些,耳朵与鼻子或许更像他。

    小床里的栩鸢不知梦到什么,喃喃地翻了个身,不将正脸给他打量了,侧睡着,只露出半张小脸。

    贺聿钦目不转睛地注视小女儿,温和地笑了,动作轻而缓地为她掖好被子,弯下腰,亲了亲她饱满光洁的额头。

    这场仗,只有胜,没有败。

    就算是为了他的妻女,为他们一家三口的安宁,为全天下小家的圆满。

    心事绕丝长(3)

    十月底, 为配合北伐战争,助北伐军夺取上海,上海工人举行第一次武装起义。

    十一月初, 孙传芳狼狈逃回南京。

    春风得意楼里,说书先生眉毛高高扬,自若地扇着手中折扇, 饶有风趣地讲起来:“革命的洪流不可抗拒, ‘东南王’在江西战场上顽固抵抗了一个月半, 到头来仍被打得大败涂地, 一溃千里……”

    四周的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,拍手叫好,兰昀蓁坐在包间里, 细细地品着茶, 悠闲听着。

    “……二爷,您这边请。”廊道上,跑堂步履匆匆地领着何人上楼来了。

    包间的翠绿珠帘被唰一声掀开,清脆凌乱的珠玉碰响后, 露出来者沉沉的脸色。

    “二舅来了,请坐。”兰昀蓁转头看向黑着脸的聂纮, 朝跑堂的道, “二爷爱饮元宝茶, 去添一盏来。”

    跑堂应下来, 又匆匆地退出帘后。

    “今日你见我, 所为何事?”包间里只余下他二人, 聂纮落了座, 语气略显冷硬。

    他在商行里得兰昀蓁邀约时, 恰好在开会, 身边的秘书面露难色地低声复述了一遍她的话,他心底惊诧极了,马不停蹄地赶来,连大衣也是匆匆套上。以至一眼瞧去,他脸鼻都是冻红了的。

    “我见二舅近来满面红光,神采好极,想来当是谈成一笔大生意,又该得老太爷青眼了。”兰昀蓁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隔间里,炭火旺旺地烧着,时而发出轻爆开的哔剥声响,聂纮进包间前不曾脱下大衣,此时心中焦灼,不知不觉已逼出来一身热汗。

    “要说什么,快些说了吧。”他将外衣脱下,搭在酸枝木官帽椅背,低首避着兰昀蓁的眸光。

    “二舅似乎还有事要忙,那我便不叙旧了。”兰昀蓁端起青花瓷杯,不急不缓地吹开茶面上的浮沫,“临近年关,大舅身边的人手不够用,拜托我为他查查账目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查不要紧,一查却发觉,账上有几处,如何也对不上。”兰昀蓁呡一口清茶,幽幽道,“我才疏识浅,因此才请二舅舅来为我解惑。”

    “您可知晓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
    聂纮的身子霎时僵住,抬头看向兰昀蓁,见她面庞上携着浅笑,却不尽真切。

    “有出入的那笔钱,还是须尽快补上才好,这次得亏是我查出的,若叫旁人发觉,只怕早已告知老太爷了。”她添道。

    尽快补?这一下子如何能尽快补上?

    聂纮挪用公款买下的那笔私盐,早已随运盐船的“倾覆”而化为泡影,眼下不说得利,便是连本也追不回。

    “蓁儿,这事你可万万不能告知你祖父啊,他如今尚病着,若再气坏了身子,你也该伤心不是?”聂纮着急了,拊在八仙桌上的手掌不住地点着桌面。

    “您说笑了,我并非这种人。”兰昀蓁缓了缓,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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