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。他记得,她发丝缠入他领扣时,也是这般说的。
空气中,那抹玫瑰发油的香气好似愈渐温黁,玻璃杯清脆相碰,馥郁酒香弥散漫延。
康修铭半倚靠在低矮酒柜边,端起盛满酒的玻璃杯,笑着饮一口,另一手捻起他拂落的那缕发丝,眯眼细瞧,语调谐谑:“那位云小姐,倒也是个知疼着热的人,心思细腻又体贴人……”
手松了,那缕细长乌黑的发丝随之飘落,坠到中途,屋里的窗猛然从外被风掀开,冷风灌进来,将发丝高高卷起,飘荡着,飘向一张病床。
那里站了一位横眉冷目的老中医,她那番话回得不卑不亢:“医药之目的,为救天札,已疾苦,非为保存国粹。”
转而病床上的男孩猛咳起来,四肢不住地抽动,面色涨得青紫,嘴角涌出白沫。她俯身解开孩子的衣领,扶他侧身躺好,一套动作行如流水,那是她专长的领域,再熟习不过。
身边充斥着糟乱纷杂的声音,男孩母亲的啜泣,船员匆忙去开窗而急促且沉重的步履声,船医与锁眉凝视的大副附耳低言……梦境中的光线悉数落在她面庞,她神色是那般镇静,心思全然投入于她的病人,屏声静气,侧颜依旧柔和,却比往常要冷漠。
倏然间,猩红的帷幕层层堕下,将梦中的人诡诞吞湮。贺聿钦猛吸一口冷气,于沙发中陡然惊醒,鼻息略显不稳。身上有柔软的东西覆盖,低头才发觉是一条堇色的羊毛毯。
毛毯不知是何时盖在他身上的,又是何时滑落,引得他醒来。
他定了定神,抬眸看墙上摆钟,其上的时针早已略过十与十一的刻线,已然迫近十二。
他敛眸掀开毯子,站起身,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,此时与空气贴近,似有阴风飕过。
房间的角落里,亮起一簇微弱光亮,光线很柔和,兰昀蓁坐在书桌边,正伏案写着什么。神情专注且投入,恍惚之间,竟渐渐与梦中那张脸孔重合。
隐约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,她抬起头,见贺聿钦已经起身,正将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系好。
她扫了一眼墙上的钟表,离正午十二点只差一刻钟了。
“在写什么?”他走近,目光先看她,再落到桌面。
“对照药方。”兰昀蓁抬手,阖上钢笔笔盖,“缨馨病时,还用了些其他药品,我写下来,看看康先生的药剂能否改一改,用些易得的药。”
贺聿钦点了一点头。案桌上,清秀的字迹在平摊着的两页纸上铺满,大抵是顾虑他在休憩,她只将灯旋到最低的亮度,也不知双眸要疲劳多少。
兰昀蓁将那两张药方收拾好,垂头边说着:“我一心扑在这上面,竟忘了时间,可有耽误你要紧的事情?”
贺聿钦低眸瞧她侧颜:“并未。”
他哪里有要紧事,所说的一刻钟,也不过是见她一清早便过来,忙得连早餐也未吃几口,想让她回房歇息。
这些事本无关她痛痒,她付出不少,他不愿见她劳累。
房门锁咔哒一声被钥匙旋开,兰昀蓁望过去,来人是唐培成。
他手中拎着一个纸皮袋子,匆促归来,视线落定在她脸上时,脚步显然一顿,又瞅了眼贺聿钦,却也未再说什么,只是脸色冷淡许多。
“他现在如何?”唐培成问贺聿钦。
“云小姐照顾,已好了许多,人在卧室里躺着。”贺聿钦似乎偏要提她一句,容色却云淡风轻般。
唐培成点头,又瞧一眼兰昀蓁,转身拿药迈进卧室。
“医务室那处挨山塞海,你又是如何钻天入地,大显神通取到药的?”康修铭唇色仍是苍白的,却又要风趣幽默起来。
“我要讲的,可不好笑。”唐培成平常也岸然板正不过,可今日这话一出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