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
诋毁了自己,也仍旧选择原谅他。

    这是家人的特赦权。

    章言礼的床被搬到了客厅,他买了一卷帘子,挂在客厅的吊顶上,垂下来,把床单独圈了一个私人空间出来。

    邹乐乐走后,章言礼去洗澡。他没有带衣服,等他叫我帮他拿衣服时,我毫不避忌地走到浴室里。氤氲的水蒸气下,我看见章言礼舒展的脊背。

    我将衣服递给他。章言礼道了一声谢。他用毛巾擦着身体。

    章言礼的身上有很多小痣,遍布在各个地方,他的右边肩胛骨靠下的地方也有一颗。袖珍的小痣,被透明的水珠裹着,在被水蒸气熏得有点粉的皮肤上,晦涩而艰难地呼吸。

    “要我帮你擦背上的水吗?”我问。

    章言礼回过头,看我:“你还没走啊?”

    他说着,把毛巾递给我: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我接过毛巾,手指有意无意地落在他的后背上。是很热的皮肤。触感像是刚出炉的米糕,微微冒着热气,仿佛一口咬下去就能品尝到美味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我把帕子放到他的肩膀上,近乎是狼狈地跑出浴室。

    章言礼在后面笑话我,问我是不是因为他的东西太大了,而在自惭形秽。

    他说:“不要自卑,你现在才多大啊,以后还能长。”

    笑声爽朗干净。

    而我把卧室关闭,低头看了一眼,近乎认命一般,握上去。我把卧室的门上了锁,所以章言礼来叫我吃饭时,没能打开门。

    和章言礼分床睡的第一晚,我彻底失眠了。我身边没有熟悉的热源,手伸出去,碰不到那只熟悉的带着薄茧的手。夜晚过于漫长,深夜又被暴雨光顾,噼里啪啦的雨水砸在这座城市,世界变得闹哄哄。

    我坐起来,穿好拖鞋,带上自己的枕头,去客厅,掀开章言礼的那张帘子,蹑手蹑脚地爬上章言礼的床。

    章言礼一手抵住我的脑袋:“半夜不睡觉,过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我把枕头放在他旁边,挨他近一点,然后躺上去。

    章言礼踢了我一脚:“回自己的床上去睡。”

    我缠住他,脑袋埋进他的怀里:“最后一晚,我保证今天是最后一晚上跟你一起睡。”

    章言礼的怀抱真的很好闻,很舒服,不太软,有点膈。他的腰很细,至少比我想象中的要细一点。

    就在我以为章言礼会妥协时,他拎起我的后衣领,将我从床上提溜下来,扯着我到卧室的床上,丢上去:“撒什么娇?这么大个人了,还不敢一个人睡?你说出去,怕不怕你同学笑话你?”

    “不怕。”我爬下自己的床,要跟着他出去。

    章言礼打了个呵欠,看上去已经很累的样子。

    我不想让自己麻烦到他,所以就站在原地,没有再跟出去了。我抱着枕头,坐在床上,在章言礼即将关上卧室门那一刻,问他:“哥,你是不是也一直没睡着?”

    章言礼笑了一声:“是又怎么样?”

    既然如此,那又何必互相折磨呢?两个人一起睡,不是更暖和好眠吗?

    我想不明白这个道理。

    打开收音机,调频到72hz。海城情感电台,主持人正在用法语念着保罗·策兰的诗。

    “es wird war  der welt,

    und die toten

    knospen und bhen。”

    我没有听懂。

    但主持人又用中文念了一遍。这是保罗·策兰的《时间之眸》。

    “人间天暖了

    死者

    也要发芽开花。”

    主持人在用很纯正的播音腔,继续解读这首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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