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书。
晚上八点半,章卉跟着二叔来我家。章卉是章言礼的姑妈,她在和我二叔拍拖。姥爷为了等他俩,把饭点延迟到八点半。二叔带着章卉上门,饿着的姥爷没有一点好脾气。
我的肚子咕咕叫,只好去厨房里偷了点儿白糖。我把白糖抹在手掌心上,一点点舔。厨房小得像是个茧房,我和姥爷在这个小小的茧房里蛄蛹,我矮矮的,姥爷也矮矮的。
二叔在饭桌上,跟姥爷大吵了一架。原因是二叔想要把姥爷住的这栋房子卖了。他们在客厅里吵。章卉阿姨拿着她的小皮包,就要走。我去送她。
到院子门口,我问她:“卉卉阿姨,你知道章言礼的手机号码吗?”
“知道啊,你要他的号码干嘛?他欺负你啦?”章卉低下头,端详着我身上有没有伤口。
“我想要和他打电话。”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。
章卉说:“他人那么坏,我都管不了他,听说他跟你们学校初中的男生还约过架。你不怕他吗?”
我有点儿局促:“不怕。”
“我们小西真是勇敢的孩子。”章卉阿姨说。
我如愿地得到了章言礼的电话号码。一串黑色的阿拉伯数字,像是小豆芽一样长在纸条上。
我关上门。咯吱一声。然后拖着有点跛的左腿,拿着誊抄了章言礼电话号码的纸条,跑到家附近的一座公共电话亭。我花了一块硬币,拨打章言礼的电话号码。
盛夏夜,蚊子藏在三角梅下,三角梅藏在路灯下,路灯藏在赶路人的眼里。我左脚和右脚交替着摩擦,一边跳,一边打蚊子,再一边等着电话被接通。
“喂。”章言礼问,“谁啊?大晚上打电话。”
我细声细气:“是我呐哥哥。”
章言礼轻笑一声:“再喊我哥,信不信我揍你。”
“哥哥。”我喊。
章言礼或许还在网吧打游戏。他那边好吵。嗡嗡的声音,吵得我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。
那天晚上,我喊了章言礼十一遍哥哥,章言礼答应了两次。
睡觉前,我看了一眼《金色梦乡》。白色的纸张,像月光的颜色。夹了纸币的那一页,有一句话是“我三岁零三百三十九个月”。我把我的年纪换算了一下,我是三岁零六十四个月,章言礼是三岁零一百五十六个月。
章言礼是唐小西的哥哥,从年纪上来说,确实如此。
苟全第二天骑车到我家楼下。他让我坐他车去学校。我背着书包,不坐他的车。
“你不坐车,自己走着去啊?迟到了怎么办?”苟全一边骑着他的小驴车,一边喊我。自行车吭哧吭哧的零件一直在叫唤。
拐过弯,到街上。肮脏的小巷子变得焕然一新,好像两个世界通过这个丁字口衔接起来。左边是包子铺。章言礼的摩托车停在那里。我走得越来越快,跛着的腿仿佛感受不到疼痛。
苟全在后面喊:“唐小西你不要命了?你去搞章言礼的车干嘛?”
章言礼闻声看过来。
我两只手两只脚,像一个壁虎一样,企图爬上他的摩托车。章言礼手肘支在桌子上。他桌子上还有两屉包子和两碗豆浆。黄毛在店里跟老板娘要豆腐脑。
我终于爬上摩托车。我和章言礼对视,我骄傲地昂起头,喊他:“哥哥,你能不能开车送我去学校?我有钱,我给你钱。”
章言礼笑了声,他对端着两碗豆腐脑出来的黄毛讲:“看见没,不揍一顿,就不吃教训的臭小孩儿。现在还学会顺杆爬了。”
黄毛说:“那我帮你教训一顿。”
苟全冲上来,哭着跟黄毛说:“哥哥,唐小西腿不好,脑子也不好,他数学每次都考班里倒数第一。你别打他了,你打我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