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递给他一只手炉。

    考虑到对方是个哑郎,她从旁抽出宣纸与毫笔来,以便他书写交流。

    接过手炉时,不免指尖要相接。

    琴师蜷了蜷被她碰到的指节,用冻得微僵的手缓慢书写:“楚临星”。

    裴淮义隐约见他垂着眼睫,随后又问:“公子何时来的京城?”

    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落下字迹:“来京已有三月。”

    与他的琴音相反,楚临星的字迹实在难以恭维,但好在还能辨认。

    裴淮义注视着他执笔的手,道:“公子惯用左手吗,”

    “来京三月便名声大噪,今日裴某亦领教了楚公子的琴技,只是裴某有一点不明,”她锋锐的眸光攫着眼前人,“楚公子既是江南人,缘何琴调有颍川小调的感觉?”

    笔尖没有立即动作,半息,楚临星缓慢动笔:“大人耳力极佳,我的老师是颍川人,许是我琴艺不精,还望大人莫怪……”

    兴许是觉得冷,淋了雨的哑郎琴师肩头还有些抖动的幅度,这般模样倒显得她咄咄逼人了。

    裴淮义分明知晓,这人不会是成恩,她也不该抱有许多期望。

    可分别的几个月里,裴淮义控制不住的去想他,即便她不愿承认,也清楚自己方才,其实是盼望着楚临星会是她想见之人。

    她也曾审视过自己内心的想法,只是在她动了将成恩带回京的心后,偏偏人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被欺骗,被背叛,裴淮义第一次生出被人戏耍的感觉。

    那个夜里在她耳旁喋喋不休地诉说喜欢的,眼眸明亮又欢脱的小孔雀,欺骗她后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“主子,成公子的下落。”

    雪竹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识。

    裴淮义接过雪竹递来的信笺,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琴师倏地绷紧的苍白指节。

    信纸有些潮了,墨迹都隐隐有晕开的痕迹,却不影响辨认。

    裴淮义垂眸看着信纸上的字迹,厢内一时间格外安静,唯有马车行驶碌碌声响。

    手炉里的炭火发出极其微小的哔剥声,是木炭受不住高温的炙烤,拼尽全力发出的叫声。

    裴淮义无意识地捏紧了信纸,柔软的纸张变了型。

    前室的雪竹见她一语未发,解释道:“主子,属下们快马将信送来,只是这几日接连下雨,密信也潮湿,但墨痕应当不曾晕染。”

    墨迹即便晕开也不至于无法辨认,但她此刻宁愿自己看不懂上面的消息。

    其上明明白白地写着,她走后,颍川也彻底被颠覆,知州府起了大火,没有活口,流寇肆虐,颍川动乱,人心惶惶。

    随后她的人在河边发现了一具尸身,经探查,确定成恩身死。

    裴淮义抵着额角,半晌才道:“尸身呢?”

    此番回京,她马不停蹄地入了宫,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
    但这封信却像一把利刃,将她绷紧的弦斩断,裴淮义整个人周身都透出难掩的疲惫。

    楚临星毕竟是男子,听

    闻她提及尸身,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,不由得瑟缩了一瞬,头垂得更低了,只是裴淮义没有精力再去安抚他。

    “尸身已在路上,”雪竹顿了顿,“想来午后便能抵达京城。”

    裴淮义没有言语。

    成恩就这样死了吗,夜夜缠着她诉说爱意的人,在她头一次真正思考要不要将一个露水情缘带回京城时,毫无征兆地离开了她,又在欺骗她后身死河畔。

    马车内的寂冷如厚实的阴云压在头顶,令人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她摩挲着玉扳指,一字一顿:“继续查。”

    成恩的尸身已经在运往京城的路上了,继续查,查什么?

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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