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尧小心翼翼地眺望,隐约可以看见一道人影,驻足在巷口边缘。拉长的、漆黑的影子,被烛光投射在血红的墙壁上,沉默地摇曳。他手中倒提尖刀,刀锋正缓缓往下滴血……
滴答。
滴答。
【裴尧感觉到自己空前紧张。即使在面对最神秘的北疆大巫时,他也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恐惧。】
【可怕的敌人近在咫尺,而与他在黑暗中相依女人温软又柔弱,需要他的保护。他必须打起精神来,熬过眼前的难关!】
这种生死关头了,旁白还要出来刷存在感?
裴尧先是一惊,生怕自己的行踪因为旁白被暴露给外面的敌人,紧接着又担忧地看向衔月。
然而,就在这一刹那,他意外察觉到了某些被自己遗漏的,微妙的违和之处。
“衔月姐,”裴尧极力压低声音,用迟疑的气音问,“你的兔兔呢?”
“兔兔啊……”
忽然之间。
裴尧感到一阵剧痛。
他低下头,衔月正握着一把水果刀,刺入他腹部,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,染红她十指纤细苍白的双手。
身穿红旗袍的女人抬起头,脸上沾着血,朝他妩媚一笑。
“我的兔兔,”她微笑扭曲,明亮的瞳孔映出深夜、鲜血、灯烛斑驳的光色,其中蕴含的疯狂和暴怒,令人毛骨悚然,“不是被你吃掉了吗?!”
剧本十·丧吊临人·十六
【欢迎回到复苏市。】
裴尧两眼唰地睁开,医院值班室白晃晃的灯光刺入眼中,让他两眼蒙起泪水。
他肌肉痉挛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消毒水味的空气,瞳光逐渐凝聚。许久之后,他扶着桌子,想站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喝,却双腿一软,摔倒在地上。
椅子被撞倒,发出巨大的响声。
他呆呆跪坐在地上。
被肢解的剧痛,想要逃离却无法逃脱的绝望和恐惧,仍然深深刻在他骨肉中。自从他参与世间游戏,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可怕的遭遇。
疼痛不可怕,死亡不可怕。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,那都是假的。只要回到复苏市,所有的伤口都会被修复,不会危及他真正的生命。
只有这一次不一样。
那个穿着红旗袍的女人,用一枚棺材钉将他钉在墙上,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退出剧本了。女人轻声告诉他这枚棺材钉名为“挽留”,只要被棺材钉钉住,他就无法离开剧本,她可以慢慢将他的肉一片片刨下来,直到她消气为止。
而被钉在剧本中的人即使死去,也无法从剧本中离开。他不能再回到复苏市,将在万千剧本中籍籍无名的一个里,实现真正的死亡,消失在永远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裴尧慢慢抬起手,颤抖着,捂住脸,崩溃地大哭起来。
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人啊?!
他都还没有成年啊!他没犯过法没逃过学,从小到大最严重的错误就是拖欠作业。他只是写了几本幻想小说,兴致勃勃地想见识一些和现实不一样的世界,他又做错了什么,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啊?!
嘎吱一声,身后门开了。裴尧浑身一震,吓得差点从地上弹起来。
“唷,这么快回来了,也是死出局了吧?”穿着护士制服的何冬堂走进值班室,把刚刚拿回来的外卖放在桌子上,“还好意思说我操作烂,你自己不也菜得抠脚。”
被这么幸灾乐祸一通,裴尧反而才有了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。
濒临死亡的绝望感被冲散,裴尧从地上爬起来,把被撞翻的椅子扶正,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:“你懂个屁!你出局得早说不准还是件好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