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奉颉出关已经半个月了,但承宁帝却将他拒之门外不愿相见。
十多年来,他们之间没少闹过别扭,他也不是没遭受过冷遇,但因为一个无名新宠而被忽视甚至摒弃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贪婪是人的本性,他也不例外。
他初入公主府时,驸马如同一座大山般横亘眼前,那是他毕生永难企及的高度。
那时他心中并无妄念,只想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驸马那样学识渊博豁达洒脱的人。
在后来的逃亡路上,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里,他心中的妄念不知何时如野草般滋生,最后侵占了整个心房,再难拔除。
劫后余生的他,把握住了难得的机会,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‘我想做陛下的红衣郎。’
他几乎就要如愿了,仅仅一步之遥,却又跌入了无尽的深渊。
最终也没能得到一袭红袍,而是得到了一条红丝绦。
她让他跟国师读书识字修身养性,他便也照做了,反正武功尽失形同废人,不如弃武从文,兴许还能有点用处。
书读得多了,自然便会明白很多东西,比如他终于知道自己被拒的原因并非畸形的双足,而是因为身体其他部位的残缺。
原来他跟别人不一样,他永远没有资格娶妻生子,享受天伦之乐,也不能恋慕谁。
一想到她曾看见过自己那般丑陋的身躯,便觉羞愤欲死。
他极度厌恶丑陋残缺的自己,忍不住去学驸马的优雅行止,也许气质可以适当弥补些许身体上的不足吧!
那时他在九霄台闭关苦读,两年未曾下去,因他无颜面对她。
没想到有一日她竟自己来了,看到他时忍不住就笑了,戳了戳他的脸颊,“别学沈安那做派,别扭死了。”
他顿时羞得面红耳赤,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。
这那些时日她与望海郡联姻,如今已经生下了一个小公主,是来九霄台报喜的。
他想起了被自己弄丢的小公主,不由满心愧悔悲伤,于是不太喜欢新生的撷华公主。
当然,撷华长大后也不太喜欢他,并且在得知他对自己母皇的心思后,没少冷嘲热讽。
国师逝世后,由他继承了衣钵,从那以后他真的成为了承宁帝的左膀右臂。
权势越大,深藏于心底的嫉妒也越强烈。
他并不甘心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,所以早在投入国师门下便暗中修习幽冥道,彻底背离了光明。
与他而言,想要不露痕迹地暗杀一个人何其容易。
所以接连几年,后宫命案不断,却又毫无头绪。他以为她是知道的,但却没有真的归罪与他,于是愈发放肆。
他派人将承宁帝的新宠带到了九霄台,却在看到那少年的脸容时大惊失色。
“陛下一直暗中叮嘱,要我提防国师大人。可我心中十分好奇,国师大人究竟是何来头,为什么要害我?”
那少年眼中有着他无法拥有的纯澈与天真,还有着与他十几岁时相似的容颜。
可他自己由于修炼禁术加上契约的效力,要承受她一半的灾劫病痛,因此未老先衰,不到三旬便满头华发形容枯槁。
对镜自揽时,觉得自己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他心里无限痛苦无限妒恨,顷刻间便失去了理智。
“不用管我是何来头,只需知道你过是我的替身罢了。”他伸手钳住了少年的脖颈。
少年不知死活道:“我若真的是您的替身,那国师大人不觉得悲哀吗?您还活着,为何陛下宁愿专宠一个替身也不愿亲近您?”
君臣(下)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,我……
少年的话字字诛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