郎欺 第155节

身水底了。

    裴锈狼狈不堪,眼睁睁瞧着家族基业毁在自己手中,湿淋淋地瘫在河边嚎啕大哭,急火攻心,几度呕血昏厥。

    他本被贼寇砍了一刀,回到北方裴家后病重一场,被建康痛苦和战乱的回忆折磨着,不久竟与祖母同日撒手人寰了。

    河东裴氏换了新任家主,对外发丧。

    丧报传到琅琊王氏时,家主王姮姬病恹恹在榻上躺着。她和裴锈本好好地约定同去北方探望外祖母,不想短短几日便阴阳两隔,人命薄脆如纸碎掉了。

    郎灵寂挡下了这则丧报,理由是:“家主悲天悯人,恐承受不住。”

    琅琊王氏派了没心没肺的王潇和王实往北方奔丧,缅怀逝者,聊尽哀思之情。

    王姮姬躲在屏风之后仍是听到了,郎灵寂察觉她消瘦的身影,走过来挽住她的手引回床榻,“怎么不好好休息?”

    王姮姬撇开他的手,语气不善,“是你做的。”

    否则裴家好端端的突然遭了殃,裴锈那般年轻因为一场风寒就溘然长逝了?

    郎灵寂目中翻起雪浪犹如一片片雪花,轻轻扼住她脖颈:“姮姮,指责人起码得收集罪证,否则就是污蔑。”

    王姮姬气坠,无可言说。裴锈已死,死无对证,郎灵寂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建康城,手里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她就像一颗灾星,任何接近她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;实则灾星不是她,而是萦绕在她身畔若有若无的阴影。

    争辩没有任何意义。

    她无声了良久吐出一口浊气,靠在他肩膀上,仿佛认命了,行尸走肉:“其实你不希望我去北方可以直说,我是不会离开你的。”

    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可希冀的呢,她血液中种着他的情蛊,思想被他侵蚀,身体被他夜夜穿透,家族被他渗入势力,她已完全沦为靠他施舍喂养的宠物。

    她只希望多苟活一段时间,别像裴锈那般糊里糊涂死去,也别像前世那样被关在一座废宅中重病溘逝。

    其它的,随便吧。

    郎灵寂听她这般承诺,心头堵塞疏通了许多。这次的事他也想了许多,看似她中了情蛊离不开他,实则他离不开她。

    为了使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,他不惜明里暗里动用各种手段。

    她是他的妻子,永永远远都是。

    王姮姬无精打采,一日日在榻上躺着,郎灵寂柔声道:“你不是说发闷么,外面春色正好,我陪你一起走走。”

    王姮姬兴致寥寥,禁不住他生拉硬拽,松松挽了髻出门。

    裴锈的丧事自然轮不到她来处理,她在王宅内也不必装模作样地头戴白花,活人该做什么做什么。

    三月一树树花如雾海排山倒海盛放着,绿草如茵,蝴蝶婀娜其间。

    唯有偏僻角落的几株梅花结着霜,郎灵寂将花蕊的冰雪拂去,插戴在王姮姬鬓间,指腹在她唇上轻轻捻弄。

    王姮姬浑身不适想摘去,郎灵寂及时阻止,染着几丝春烟的笑,

    “别。好看得很。”

    他沉醉地将她揽在怀中,那副恨不得将她揉碎掺进自己骨肉的神色倒似中了情蛊,王姮姬只得麻木任他摆弄。

    王戢和襄城公主抱着烨儿正在园中散步,恰好见到了他们。

    襄城公主心有余悸:“姮姮!雪堂!正要找你们呢。姮姮幸亏你没上那艘船,船在河心遭遇匪徒打劫,全沉了。”

    王戢也道:“幸好九妹舍不得雪堂,没去裴家。”

    郎灵寂默不作声,几许缱绻。

    王姮姬喉舌发噎一时无言以对,手掌传来坚实的禁锢力道,她正被身畔的郎灵寂时时刻刻监视着。有时候真话未必那么重要,假话反而大家都爱听。

    灿然的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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