郎欺 第47节

冀。

    当初悔婚是她和文砚之共同策划的,文砚之得了重刑,她自然也轻饶不过去。

    她不喝,像生病了耍脾气不喝药的小孩子。她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摆脱了情蛊,怎么能重蹈覆辙。

    郎灵寂将她清韧的样子尽收眼底,那么可怜,让人一瞬间回到了前世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形影不离地跟在他身后,像一个小尾巴。他不用担心把她弄丢,她永远紧紧跟在他背后,甩也甩不掉。

    前世,他从籍籍无名到位极人臣的荆棘之路上,有她每日每夜地付出,对他至诚的呵护与照料。

    他们的关系虽说不上多恩爱,却也是相敬如宾。唯一的一次剧烈争吵,是因为许昭容的事。她是个倔强脾气,只要他一人,一世一双人,否则就玉石俱焚。

    他们当时话不投机,互相怄气,半年多时间没见过,她怄气过世了。

    说实话闻她死讯时,他有些遗憾,并不想她年纪轻轻就去了。

    她应该挺恨他的,一次也没来入梦。

    他捧她一瓮骨灰安葬后,索然无味,失了再娶的念头,一直鳏夫一人,屋子里摆着她的灵位。

    之后的几十年,他时不时去她坟前,一坐就是几个时辰,和她的魂儿静静待会儿,看天边的云,草色青青,幻想如果她还活着也不错,肯定和他一样白发苍苍了。

    郎灵寂停了停,神色如清冷之夜抚摸伤痕的月光,问:“有什么遗言?”

    长指稍稍放开了她。

    王姮姬埋头咳嗽两声,自顾自地抽泣着,似一棵风中凌乱却又坚韧的小草。

    她偏歪着脑袋,最后望了望外面的风,树,曾经幻想过的美好幸福生活。

    片刻,她低落地说:“……每年清明时节,替我去爹爹坟前烧香尽孝道。”

    郎灵寂挑挑眉。

    他应了。

    她挺直腰板,极力控制酸软的喉舌,又说,“好好辅佐我二哥,他是将帅之才,扬名显亲,保王氏永世昌盛。”

    郎灵寂再应。

    “还有吗?”

    她应该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吧。

    王姮姬似乎已经没有其他愿望了,怀着最迷离的态度,说,“……把我和文砚之埋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郎灵寂瞬间冻住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王姮姬出奇的平静,实话实说,“我叫绣娘赶订了嫁衣,一针一线缝的,生时既然穿不上,死后便穿一穿吧。”

    郎灵寂道,“你的遗言居然是惦记文砚之。”

    他其实一直想知道前世临死前她想对他说什么,死的那天,她曾派冯嬷嬷给他传信,说务必来一趟,可他从宫里赶回时,看到的只有她血色尽褪的寡淡尸体。

    王姮姬却蔑然地侧了脑袋,和春日宴那日拒绝他时一模一样,性如白玉烧犹冷。

    她毫不留情地嘲讽,“不惦记文砚之,难道还惦记琅琊王您吗?”

    郎灵寂心中的执念顿时塌陷下去。

    他瘆黑的瞳孔中迸溅出寒光,冷笑了声,也不再啰里啰嗦地讲情分,抬手将药悉数给她喂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唔……”

    微甜的液滑过舌腔,像稀释过后的,王姮姬依稀觉得味道无比熟悉,是前世最爱的糖果味道。

    记忆深处——

    “你喂我。这是学乳茶,甜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写字。”

    “不,偏要你喂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写字。”

    “你喂我你喂我,我偏要你喂我,不喂我我就总打扰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一生,都能喂我吃饭吗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记忆变得模糊扭曲,逐渐看不清样子,葬送在最深的深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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