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

    但一进门,她还是被震了个趔趄。

    三十丈见宽的庭院里摆了四面长算盘,中间整整齐齐地站了两百来位掌柜,每个掌柜手里都捧着一本厚账,见着九泉进门,齐齐躬身颔首:“主家好。”

    -天哪!

    她朝大仙喊叫:这场面也太吓人了!

    -有什么吓人的,凡富贵人家自己掌事的,三个月就得见一回。

    陈宝香一听,立马打起精神,摆出一副见惯了的从容姿态,还装模作样地拿起旁边的茶盏撇了撇沫子。

    张知序原本还疼得烦躁,被她这样子直接逗笑了:做什么?

    -难得的机会,可不得练一练?万一以后嫁进高门了,凭这架势也能唬住人。

    说着,还挑高眉毛,挤出七分不屑三分精明的神情。

    张知序:……

    他没忍住笑得咳嗽,结果一咳,下头就是一股热流汹涌而出。

    “姑娘请坐。”九泉给她在后头放了把椅子。

    草木灰袋子好像兜不住,血从侧边溢出了些许,张知序脸色很难看,可来都来了也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坐下,尽量不动弹。

    前面的掌柜开始汇账了。

    以往听这个他很是仔细,任何假账漏账都不会放过,可今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下的黏腻之感上,心火上涌,焦躁不安。

    捱了半个时辰,听了几十个掌柜的声音,他正想说奸细可能不在这里头了,却又听见了一个声音道:

    “近来上头对银号的管制愈加严苛,程家又在对门开了新的钱庄,我们汇通行利润大不如前了。”

    耳朵微微一动,张知序猛地抬眼。

    是他。

    前头的九泉听见后方茶盏轻碰的动静,目光也变了,盯着汇通银号的掌柜道:“银号牵扯众多,烦请刘掌柜议后留步。”

    “哎好。”他嘴上应着,神情却不大服气。

    是了,张知序想起来,这人是父亲的朋友,早年来投奔张家讨生活,基于对过往交情的看重,父亲让他去了最赚钱的银号。

    刘盛人看起来老实,做事也算勤快,在张知序幼年时还多次看望关心他,以至于张知序一接手家里的铺面,就让他升为了掌柜。

    这事九泉还未必好处理。

    正想着,腹部又是一股剧痛。

    张知序吸着冷气问陈宝香:你平日遇见这事,难不成就没什么法子?

    陈宝香还在仔细观摩那些掌柜的架势,暗自比划着学呢,一听这话倒是纳闷:能有什么法子?大家都这么过来的。

    -药呢?没什么药好使?

    -那我哪知道,以前都没钱买药。

    腹部的不舒服一直漫延到了胸口,张知序有些气闷。

    以前只觉得有钱无趣,没想到没钱的更是难熬。

    -这才哪到哪。

    陈宝香笑着开解:月事虽然疼,但起码不致命,生孩子才是最疼的。

    女子的生产之事,男子至多有些耳闻,是不可能仔细打听的。

    可现在这样已经很疼了,张知序突然就很好奇:什么样的疼才能比这更难受?

    -我娘生我的时候,难产生不下来,是用剪刀将肚子剪开,将我生挖出来的。

    张知序:……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捂住她的肚子。

    陈宝香仿佛已经放下了,语气平静:村里没什么好大夫——这事遇见再好的大夫可能也救不回来,她们说我娘死之前一直在喊疼,满屋满地都是血,喊到最后没有力气了,就咽了气。

    大仙似乎被吓着了,半晌也没吭声。

    她笑着安慰:这也是倒霉遇见了,有运气好的,也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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