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茶,白雾后的眼睛仍然那么温润平和,他的语气不急不缓,尾音带着叹息,仿佛还在课堂上娓娓道来一般:“谁能预测未来呢?像苏维埃,诞生于人类最高尚的理想,毁灭于人类最卑劣的欲望,可即便知道牢不可破的联盟甚至没有一百年的历史,难道在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上,那些战士们就不为革/命而奋斗吗?历史学科的意义是我们曾经来过,奋斗过,我们留下了火种,拓宽了历史与人文社科的边界,也许我们能做的并不多,但生命的最后,我们知道我们一生都为理想活着,我们不曾后悔过。”他搁下茶,声音忽而严厉,“季庭柏,如果你现在放弃了,你能保证你一辈子不后悔吗?”
季庭柏不语,他知道他一定会后悔,所以他才这样急迫地想要斩断自己的退路。宋松声撇了撇茶沫,声音又恢复了师长的温和:“如果你担心你和你弟弟未来的生活,我可以资助你,不介意的话,你甚至可以住我家里,我只有一个要求,无论将来你读研、读博有多么地寂寞,无论你日后在学术研究上遇到了多大的困难,只要你还活着,还能思考,你就永远不能放弃用你的所思所学改造这个世界,当你有了帮助他人的能力时,你也要竭尽全力地去帮助他们,而不是因现实的残酷退却。”
“老师,我”他说不出话来,自尊心或许驱使着他谢绝老师的帮助,可他实在无法放弃这个机会,他知道宋松声想要他做什么,他也自信他能做得到,“谢谢老师。”他最后没有再客气,但眼圈已经泛红。
“不用谢我,千里之材常有,赤子之心难得。”宋松声轻声道,“当初做自我介绍的时候,你说你的名字出处是‘庭柏不受寒,依然照人绿。雾收晨光发,可玩不可掬’,想请我写一幅字给你,我给你写了,但今天我想另给你写一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