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厕所出来时,梁韵洁放轻脚步。走廊很安静,似乎林母为了不打扰他们特意避开了。那间房,应该是林聿的。她凭直觉判断出来,也可能是由于某种模糊的了解。她走过去,试探性地碰下门把手。门竟然没锁。
门被推开,她以为看到他最隐秘的地方。不同于林棉房间的繁复,这间房很简洁。没有多余的装饰,所有东西都是为了使用而存在的。这种干净,带着一种决绝的态度,近乎透明的坦诚,毫无邪念。
她走进去,书桌上没有一本书是关于纪念、消遣,而数学笔记按照年份整齐排列,她抽出其中一本。
梁韵洁觉得自己与他从未如此贴近过。这些笔记,她曾经翻看过。纸张的纹理、字迹的走向,她都记得。它们曾在她手中短暂停留,然后又回到他这里,像一圈电路,在沉默中完成了往返和点亮。她有些着急地往下翻。
不对,这些字迹和她之前翻看过的笔记本完全不一样。
梁韵洁有些不敢相信,再往下翻了几页。还是不一样。她抽出另一本,快速翻看。她明明记得,他不是用这种方式整理题型的。几何推理的步骤也不对,不是她印象中的那样。
她意识到什么。真不敢相信,她怎么会这么蠢。他比他们年级高,怎么可能记得的内容和她现在学的一模一样。她以前竟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羞愤的感觉顿时充满她的全身,让她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韵洁,你怎么在这里?”
梁韵洁没有回头,她很难克制住向林棉表露出那种嫉恨的目光。
她想起她的家。她睡觉时常会闻到腐烂水果的味道。她每天辛勤地清洗刘海,惹来妈妈几句讥诮。
她梁韵洁有什么呢。她倒也有一个弟弟。但她的弟弟只会令她在快睡着时突然怒火中烧,在疲乏而机敏的大脑里列数别人在哪里对不起她。
她也不想这样的。真可悲。
林棉,你明明什么都有了。
“那个。这是我哥的房间,他不太喜欢别人进来。”
他从来没有这么说过,不然完全可以锁上门。林棉撒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撒过的谎。
“不好意思。我还以为这里是谁的书房。”梁韵洁调整好气息,重新面对她。
林棉看她走出来,把门重新阖上。
“林棉,我今天也是想来谢谢你哥,他一直借我笔记看。帮助了我很多。以前我连笔记都整理不好。”
“哪用这么客气。都是小事。”
梁韵洁想从林棉脸上看到慌张,哪怕一丝迟疑。但林棉神色如常。原来她做这些欺骗她的事是这样心安理得。
“以后就不用了。”
林棉疑惑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我自己现在也知道怎么学数学了。”
林棉看到梁韵洁像往常一样露出腼腆的笑,放下心来。
王婉拎着大包小包的菜走进家门,脚刚踏进玄关,就看到林棉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。
“棉棉,你同学呢?”王婉边换鞋边问。
“她家里有事先走了。”
王婉把菜放到料理台上:“这样啊,那我这些菜还买多了。你们今天玩得还开心吗?”
“挺好的呀。”
“我注意到那个小姑娘的短袖领子都走样了,小小年纪真是不容易。以后你多带她来我们家玩。”
林棉点点头:“我都没注意到。”
玄关处的门又被打开,林聿和易洵并肩走了进来。下午两人一起出门,现在回来带进来外面的热风。
王婉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:“易洵,你好久没来我家了。”
易洵挠挠头,腼腆地笑:“阿姨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