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节

而你会逐渐收服北府后人,让他们成为圣人的军队。就这样讲,好吗?”

    郗归用词客气,但语气却着实没有商榷的余地。

    她这样毫不避讳、毫无顾虑地谈起那段感情,谢瑾的内心却无法像她一样平静。

    “都成了算计,是吗?”谢瑾低声问道,“所有这一切,都成了算计,是吗?”

    他偏了偏头,掩饰微湿的眼角。

    郗归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寒鸦在江风中呼啸而过,留下一江的清泠月色。

    谢瑾收拾心情,再次开口:“即便如此,在兵权这样的大事上,圣人并不会放心我如此感情用事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的。”郗归闭了闭眼,“你我虽有旧情,但你却步步紧逼,害死了我的兄长。圣人会欣慰于你对权力的渴望,他会更加放心。至于兵权,有阿兄的事情在,只要在我面前挑拨一二,我便不会甘心将兵权完全交付与你。如此一来,对圣人而言,这支流民军在我手里,反倒比在对你言听计从的二兄手里要好得多。”

    谢瑾无话可说,如果连郗岑的死都可以利用,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言辞能够说服郗归,也丝毫拾不起一丝半点的气力来为自己辩解。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船舱。

    郗归垂了垂眼,看着水波出神。

    南烛上前为她紧了紧披风,然后轻声劝道:“女郎,你何必如此?侍中星夜而来,处处为你打算,大家都看在眼里,你又何必说这样绝情的话?”

    郗归把玩着手里的暖炉,迟迟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直到江风越来越大,她才转过身来,低声开口说道。

    “那又如何呢?”她向船舱的方向走去,“他是为了我,也是为了他自己。真正促成这次合作的,不是我们之间的感情,而是北府后人的存在和谢瑾对抗北秦的需求。其余一切,不过都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罢了。他或许会为了我,帮忙在朝堂之上周旋,但绝不会因为我而损害江左和谢家的利益。当然,我也不需要他那样做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正好吗?”南烛踯躅着说道,“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,反正您本来就需要朝堂上的帮手,谢侍中不是正好吗?您说几句好话,笼络住他,这样不好吗?”

    “是,正好。可笼络又有什么用呢?”郗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“南烛,他很清醒,我也很清醒。相比起虚情假意的所谓笼络,或许他宁愿要现在这样的针锋相对呢?”

    “我不懂这些。”南烛扶着郗归进了舱房,“我只知道,人心都是肉长的,无论是什么人,都有喜怒哀乐,也都会伤心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人心都是肉长的。若非如此,阿兄怎会郁郁而终呢?”

    “女郎——”

    “没事,你不必劝我。”郗归将暖炉放在桌上,一块一块地夹取灰色的炭块,“再热烈的火焰,也总有燃尽的时候。这么一天天地说着,指不定哪天我就不伤心了呢。”

    她一边翻捡着炭块,一边低声说道:“你说的我都明白,可是南烛,行路难,不在山,不在水,只在人情反覆间。我不能总指着谢瑾的感情过活,这样的笼络实在脆弱。别说谢瑾,就连阿兄——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,他口口声声说着照顾我,我那么信任他,可后来又怎样呢?”

    南烛看到郗归眼底的泪光,不知该如何劝说,只能无力地说了句:“郎君一直挂念着您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所以,我也会帮他如愿的。”

    “女郎,你不要太过执着。”

    郗归嗯了一声:“我明白。但人活在世上,总得有点什么事做。要不然的话,盼头在哪里呢?”

    南烛看到郗归落寞的神色,不忍地转过了头。

    还好船即将到岸,仆役们的声音穿过一室沉寂,传到郗归耳边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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